“殿下！殿下！”太监福顺气喘吁吁跑来，“满宫找不到您，宫里娘娘帮您领了封地的圣旨！”
萧晟澜拍拍手上的土，一脸莫名：“封地？我不是才十五吗？”
“皇上说, 您年纪不小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传旨太监笑眯眯的, “封地在青州，离京城三百里, 水土丰美, 是个好地方。”
萧晟澜第一反应是：“青州能种瓜吗？”
太监：“……能吧？”
第二反应：“我能带小姨的瓜种去吗？”
太监：“……您高兴就好。”
于是，十五岁的五皇子萧晟澜，带着十个侍卫、八个太监宫女、三十箱行李、以及林疏影塞给他的三大袋西瓜种子和一本手写的《小林种瓜秘籍》，浩浩荡荡奔赴青州。
走之前，他抱着林疏影的胳膊不撒手：“小姨，总之你得常来看我！青州要是种不出瓜，我就回京！”
林疏影被他晃得头晕：“好好好，你先去。种瓜有什么不懂的，写信问我。”
“一言为定！”
青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平原广阔，水源充足。
萧晟澜的王府还没建好，暂住在官衙后头的一个三进院子里。
他第一天安顿下来, 第二天就扛着锄头去了城郊。
父皇赐了他五百亩地，说是“练手”。
地方官员早就候着了，看见这位小王爷一身短打、扛着锄头、后面跟着一溜端着种子的太监，表情都很精彩。
“王爷，这地……您打算种什么？”青州刺史小心翼翼地问。
“西瓜！”萧晟澜意气风发，“我小姨种的西瓜，京城一绝！我要在青州也种出来，以后青州西瓜，名扬天下！”
刺史干笑：“王爷志向远大……只是这西瓜，咱们青州种得少，怕是……”
“怕什么！”萧晟澜一挥手，“我有秘籍！”
他说的秘籍，就是林疏影给的那本小册子。
上面图文并茂，从选地、育苗、施肥到授粉、防虫，写得清清楚楚。
林疏影知道他跳脱，特意用了最直白的语言，还画了不少卡通插图。
萧晟澜如获至宝，每天抱着研究。
按说照本宣科，应该不会出大错。
可他是萧晟澜啊。
京城“魔丸”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秘籍》第一页：选向阳、排水好的沙壤地。
萧晟澜：我五百亩地，全种！沙地种，黏土地也种，坡地也种！广撒网，多敛鱼！
《秘籍》第三页：育苗时温度保持在初夏温度。
萧晟澜：来人！在暖房四角生炭盆！要暖暖的，像春天一样！
《秘籍》第五页：适量施用腐熟农家肥。
萧晟澜：去！把全城马厩、猪圈的粪都买来！堆成山！本王要最肥的土！
半个月后，青州城郊出现奇景：五百亩地全翻了一遍，东一块西一块地冒出绿苗。
暖房里热得像蒸笼，进去待一会儿就一身汗。
地头堆着十几座“粪山”，味道飘出三里地，路过的人都掩鼻疾走。
刺史委婉劝谏：“王爷，这施肥……是不是有点多？”
萧晟澜正蹲在地头，对着一株瓜苗说话——这是他从林疏影那儿学来的，说植物有灵性，要多跟它们交流。
“多吗？”他头也不抬，“我小姨说了，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我这叫……厚积薄发！”
刺史：“……”
又过一个月，瓜苗长起来了。
虽然有些地方因为土壤不合适长得蔫蔫的，但大部分还挺精神。
萧晟澜很满意，开始搞“创新”。
《秘籍》第七页：西瓜喜静，生长期间减少人为干扰。
萧晟澜：静？那多无聊！我小姨的瓜田还有萤火虫跳舞呢！来人！去请乐师！每天午时和酉时，在田边给我弹琴！要舒缓的，让瓜苗听着音乐长！
于是，青州百姓经常看见这样一幕：瓜田边支着凉棚，乐师们正襟危坐，弹着《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
凉棚下，小王爷萧晟澜摇着扇子，闭目欣赏，时不时点头：“嗯，这个调子好，瓜爱听。”
《秘籍》第九页：人工授粉宜在清晨。
萧晟澜：清晨我起不来……那就下午！下午阳光好，瓜花也精神！来人，给我准备最细的毛笔，我要亲自给每一朵花授粉！
他真干了。
每天下午，戴着斗笠，拿着小毛笔，一朵花一朵花地戳。
戳到后来，手都酸了，就让太监宫女一起上，美其名曰“集体劳动”。
最绝的是，《秘籍》里提到林疏影用模具种方形西瓜，还附了模具图纸。
萧晟澜一看，来劲了：“方形有什么意思！我要种……种个特别的！”
他找来青州最好的木匠，画了半天图纸：“我要种出有图案的西瓜！比如……刻个‘福’字？或者刻条龙？实在不行，刻我小姨的脸？”
木匠吓得跪下了：“王爷！西瓜长的时候会胀，刻太细了会裂！”
“那就刻简单点！”萧晟澜一拍大腿，“刻个鬼脸！就那种……呲牙咧嘴的，多有意思！”
木匠硬着头皮做了十几个“鬼脸模具”，其实就是把西瓜套进有凹凸纹路的木框里，长出来表面会有图案。
萧晟澜很满意，挑了十几颗最壮的西瓜纽套上。
时光飞逝，转眼西瓜快熟了。
萧晟澜每天巡视瓜田，像将军检阅士兵。
五百亩地，他骑马都要看半天。
这天，他巡到那片用了“鬼脸模具”的地头，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西瓜……长得有点怪。
他下马走近一看，愣住了。
模具是套上了，但西瓜长得不规矩，把模具撑得有点变形。
加上他之前施肥太多，西瓜个头格外大，把模具接缝处都撑开了。
结果长出来的西瓜，不是标准的“鬼脸”，而是……歪鼻子斜眼、嘴巴咧到耳朵根、还一边鼓一边瘪的，真正的、随机的、独一无二的——鬼脸。
每一个都丑得别致。
萧晟澜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亲自摘了一个最丑的——那个瓜左脸鼓个大包像瘤子，右脸塌下去一块，瓜蒂处裂开道口子像在尖叫，浑身纹路扭曲得像在挣扎。
“就这个！”他抱着瓜往回走，“今晚加菜！本王要尝尝这丑瓜甜不甜！”
当晚，王府膳房。
厨子战战兢兢地把那个鬼脸西瓜切开。
瓜瓤倒是鲜红，汁水充沛。
萧晟澜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特别甜！”
他又让侍卫太监们都尝，众人纷纷点头：“确实甜！”“比市面上的甜多了！”
“看来丑瓜有丑福！”萧晟澜得意了，“来人，把那些鬼脸西瓜都摘了，我要送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疏影。
挑了个第二丑的（第一丑自己留着欣赏），用锦盒装了，加急送往京城。
信是这么写的：“小姨，见信好。青州种瓜事业初见成效，特献上成果一枚。此瓜乃甥儿独创‘鬼脸西瓜’，形丑而味甜，正合我心意。另附青州土产若干，望笑纳。
甥儿在青州一切安好，就是种瓜太累，瘦了三斤。您答应来看我的，别忘了！甥澜 敬上”
林疏影打开锦盒，看见那个歪瓜裂枣的玩意儿，她沉默了足足十息。
旁边的魏馥玉凑过来一看，噗嗤笑出声：“这……这是西瓜？这是被雷劈了吧？”
赵荻儿也忍俊不禁：“五殿下这手艺……独具匠心。”
林疏影却仔细看了看瓜皮纹路，又敲了敲，点头：“长得是丑，但成熟度很好，应该挺甜。”
她让人把瓜切了，果然红瓤黑籽，甜香扑鼻。
尝了一块，她笑了：“这小子，瞎搞也能种出好瓜。”
她给萧晟澜回信，先夸了一通瓜甜，然后委婉指出：
“模具需留足膨胀空间，施肥宜分期适量，音乐助长尚无实证，不如多晒太阳。另，青州气候与京略有不同，育苗时间可推迟半月。附上新培育的‘抗病一号’瓜种十粒，试种看看。”
萧晟澜收到回信和种子，乐得在书房转圈：“小姨夸我了！还给我新种子！”
他立刻把林疏影的建议工工整整抄下来，贴在书房墙上。
然后把那十粒“抗病一号”当宝贝似的供起来，每天看三遍。
至于那些鬼脸西瓜……
萧晟澜送了一圈人。
给父皇送了一个，父皇看着奏折旁边那个歪嘴西瓜，沉默半晌，对贵妃说：“澜儿在青州……过得挺充实。”
给七太子送了一个：“澜儿的审美，一如既往地……独特。”
给青州刺史送了一个，刺史抱着那个凹凸不平的西瓜，欲哭无泪：“下官一定……好好品尝。”
送完之后，还剩下五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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