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叡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陪着你。”


    —— ——


    三个月后,第一场秋雨终于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从黄昏下到深夜,淋湿了干裂的土地,也淋湿了无数人的眼眶。


    林疏影站在农桑院的后院,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阿梨举着伞跑过来,被她推开了。


    “小姐!您会淋病的!”


    “阿梨,”林疏影轻声说,“你听,这是粮食的声音。”


    阿梨侧耳听——雨声哗哗,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欢呼声。


    “雨来了,冬小麦就能种下去了。”林疏影喃喃道,“明年开春,就有收成了。”


    她转过身,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但笑容是真实的。


    “咱们,扛过来了。”


    这场“旱蝗并发”之灾,最终被控制住了。


    事后统计,在农桑院的统筹调度下,全国因灾减产约两成——若是从前,至少要减产四成,饿殍遍野不可避免。


    皇帝在早朝上当众说:“农桑院,国之柱石。林疏影,朕之萧何。”


    而林疏影回到农桑院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召集所有主事开会。


    “把这次抗灾的经验教训,全部整理成册。”她说,“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可以改进,都要记下来。明年开春,农桑院要办培训班,把这次的经验教给更多的农技员。”


    众人领命而去。


    她终于能坐下,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萧晟叡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喝了吧,阿梨炖的,说是补气血。”


    林疏影接过,小口喝着。


    “累吗?”


    “累。”她老实说,“但值得。”


    她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忽然说:“晟叡,我想把农桑院的情报网,再扩大一倍。”


    萧晟叡挑眉:“还扩?”


    “这次暴露了很多问题。”林疏影认真道,“有的地方旱情严重,但报上来已经晚了半个月;有的地方明明有蝗卵越冬的迹象,却没人上报。如果能提前预警,损失能更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在每一个县,都设一个农情观测点。要有人专门盯着天气、盯着虫害、盯着作物长势。一旦有异常,立刻上报。”


    萧晟叡走到她身边:“这需要很多钱,很多人。”


    “我知道。”林疏影转头看他,“但这是功在千秋的事。咱们这一代辛苦点,下一代,下下一代,就能少饿死人。”


    萧晟叡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秋雨绵绵。


    远处,农桑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人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但林疏影知道,抗灾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她要建的,是一个能让大梁百姓再也不用怕天灾的系统。


    这才是她重生的意义。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十年光阴,仿佛就在昨日 “疏影。”


    十年后, 嘉禾园。


    夏末的傍晚,夕阳把瓜田染成金红色。


    十岁的萧砚和萧穗在田埂上追逐,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哥哥你慢点!我的草帽要掉了!”


    “谁让你非要戴那顶大的!”


    萧砚跑在前面, 手里举着个刚摘的“金丝蜜宝”——这是林疏影培育的第八代改良品种, 瓜皮金黄带纹路, 果肉脆甜多汁。他虽只有十岁,个子已到林疏影肩膀,眉眼像极了萧晟叡,但那双对植物格外敏感的眼睛,却是母亲的遗传。


    萧穗在后面追, 九岁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发间别着朵小野花。


    她跑得没哥哥快, 但手里稳稳托着个小竹篮,篮子里是她刚采的“实验样本”——几片不同形态的西瓜叶, 准备回去做对比观察。


    “你们两个——”林疏影的声音从田边凉亭传来, “西瓜摘了就过来,该吃晚饭了。”


    “来啦!”两个孩子齐声应道,一前一后跑进凉亭。


    凉亭里,石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肉、凉拌黄瓜、冬瓜汤,还有一大盘切好的西瓜。


    萧晟叡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听风楼刚送来的简报——十年过去,听风楼已发展成遍布全国的情报网络,专司民生民情,为农桑院的决策提供依据。


    “爹, 你看这个瓜!”萧砚献宝似的把西瓜放到桌上,“我挑了最熟的一个,敲声音就知道!”


    萧晟叡放下简报, 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跟你娘学了十年,总算会挑瓜了。”


    “我早就学会了!”萧砚不服气,“三岁就会!”


    “是是是,我们砚儿最厉害。”林疏影走过来,拿起刀切西瓜。


    瓜刀落下,红瓤黑籽,汁水顺着切口流下来,“嗯,确实熟透了。”


    萧穗把竹篮放到一边,凑过来看:“娘,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东头那片地的西瓜叶子,比西头的厚了零点三寸。是不是因为东头日照时间长?”


    林疏影挑眉:“你量了?”


    “量了。”萧穗认真点头,“用您给我做的卡尺,量了十片叶子取的平均值。”


    萧晟叡和林疏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萧砚喜欢摆弄农具改良,去年还帮田老根改进了翻土犁。


    萧穗则对植物生长有近乎痴迷的兴趣,六岁就能分辨二十多种瓜类病害。


    “先吃饭。”林疏影给两个孩子夹菜,“吃完再研究。”


    一家人围桌吃饭,边吃边聊。


    “娘,今天农桑院来了个南边来的官员,说要见您。”萧砚咬了口红烧肉,“阿梨姑姑让我告诉您,说是关于‘海风蜜宝’在岭南推广的事。”


    “岭南?”林疏影想了想,“那边的气候湿热,海风蜜宝可能不太适应。得用耐湿性更强的品种。”


    “我已经跟他说了。”萧砚挺起小胸脯,“我说可以试试‘岭南一号’,就是去年咱们在暖房培育的那个杂交种。阿梨姑姑夸我记性好!”


    萧晟叡笑道:“你阿梨姑姑现在可是农桑院的财务总管,夸你一句不容易。”


    “那是!”萧砚得意。


    萧穗扒着饭,忽然说:“娘,我今天在学堂,周先生讲《齐民要术》,说到‘种豆忌连作’。可我看咱们试验田的豆子,连种三年也没减产,为什么呀?”


    林疏影放下筷子,耐心解释:“因为咱们用了轮作加绿肥的法子。豆子收完后种一季苜蓿,翻到地里当绿肥,能固氮养地。所以可以连种。”


    “固氮……”萧穗若有所思,“是不是豆科植物的根瘤菌?”


    “对。”林疏影赞许地点头,“穗儿真聪明。”


    萧晟叡看着妻儿讨论农事,嘴角一直扬着。


    这样的晚饭时光,他已经享受了十年。


    十年里,农桑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变化,他都陪着林疏影一起经历。


    看着她培训出第一批农技员,看着她编写的《大梁农书》刊印发行,看着她培育的新品种推广到全国各地……


    “对了,”林疏影忽然想起,“大哥今天来信,说收养的那两个孩子,今年都考上农桑学堂了。”


    “真的?”萧晟叡挑眉,“墨谦兄终于后继有人了。”


    十年前,林墨谦和妻子收养了一对因灾失去父母的兄妹。


    如今兄妹俩都已十六岁,哥哥对经商感兴趣,妹妹却痴迷农事。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吃过小林宅的西瓜,念念不忘。


    —— ——


    “三哥那边呢?”萧晟叡问。


    “三哥上个月又开了三家分号。”林疏影笑道,“现在‘林氏商行’的招牌,北到草原,南到岭南,连海外番商都认。六公主……哦不,现在该叫三嫂了,上个月刚生了老三,是个闺女,三哥乐得在府门口发了一整天喜糖。”


    “二哥呢?”


    “二哥?”林疏影忍俊不禁,“他上个月押镖去西域,据说带回来一种拳头大的紫皮果子,说是叫‘葡萄’,甜得很。赵姑娘——现在该叫二嫂了——说等他回来要尝尝,要是好吃,就让镖局开辟西域商路,专门运这个。”


    萧晟叡失笑:“你们林家,真是个个不闲着。”


    “那当然。”林疏影骄傲道,“我们林家人,要么不干,干就干到最好。”


    饭后,两个孩子去做功课,农桑学堂的作业,是观察并记录一种作物的生长周期。


    萧砚选了改良犁的设计图,萧穗选了西瓜病害对比表。


    林疏影和萧晟叡并肩走到园中的观稼台。


    这是五年前建的,三层高台,站在顶层能俯瞰整个嘉禾园和周边的试验田。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胭脂红。


    “十年了。”萧晟叡轻声说。


    “嗯。”林疏影靠在他肩上,“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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