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农桑院从五十人的小机构,发展成下设十司、职员过千的朝廷要部。


    农业学堂在全国各州设立分校,累计培养农技员五千余人。


    《大梁农书》修订了三版,免费发放超百万册。


    粮食产量,如林疏影当年所愿,提高了整整三成。


    “昨天父皇召我进宫。”萧晟叡说,“问我要不要接任户部尚书。”


    林疏影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我更喜欢听风楼和农桑院。”萧晟叡笑了,“父皇也没勉强,只说‘你们夫妻俩把农桑搞好,就是大功一件’。就是太子拉着我训了半晌。”


    “那户部尚书谁当?”


    “杨万里。”


    林疏影一愣。


    十年过去,杨万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举报的愣头青。


    他在农桑院从基层做起,真的跟着田老根学了一个月种地,晒脱了三层皮。


    后来凭着出色的算术和管理能力,一步步升到农桑院右丞。


    三年前调入户部,政绩斐然。


    “他倒是走得稳。”林疏影感慨。


    “是啊。”萧晟叡点头,“前几天他还来府上,送了本他新编的《赋税与农政》,说是请我们斧正。我看过了,写得挺好,数据详实,建议可行。”


    —— ——


    夜色渐深,星星出来了。


    两人下了观稼台,在园中散步。


    十年过去,嘉禾园扩大了三倍,亭台楼阁、试验田、暖房、苗圃一应俱全,更像一个大型的农业科研基地。


    走到暖房前,林疏影停下脚步。


    暖房里亮着灯,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是萧砚和萧穗,兄妹俩又在做“课外实验”。


    “娘说这个嫁接要注意切口平整……”


    “我知道,我来切,你扶着……”


    林疏影和萧晟叡站在窗外,没有进去打扰。


    “穗儿的‘木灵根’天赋,好像比砚儿明显。”萧晟叡低声说。


    “嗯。”林疏影点头,“她三岁那年,暖房里有株快死的兰花,她摸了摸,第二天就活了。这些年,她经手的植物,长得都格外好。”


    “你教她控制之法了吗?”


    “教了。”林疏影说,“司天监那位老监正前年仙逝前,把他毕生研究‘木德之气’的手稿都给了我。我结合自己的经验,编了套入门心法,教给穗儿了。砚儿也学了,但他兴趣不大,更喜欢机械。”


    萧晟叡握住她的手:“这样挺好。各有所长,各得其乐。”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特殊的瓜田前。


    这是林疏影的“怀旧田”,种着这些年她培育的所有代表性品种:第一代的七彩纹西瓜,第二代的方形西瓜,第三代的酒香西瓜,第四代的海风蜜宝,第五代的金丝蜜宝……一直到去年刚培育成功的“迷你盆栽瓜”,只有拳头大,适合在窗台种植。


    每一个品种,都是一段记忆。


    “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种出七彩西瓜的样子吗?”萧晟叡问。


    “记得。”林疏影笑了,“阿瓜说瓜成精了,要请道士来做做法。”


    “还有方形西瓜,把敬王爷都惊动了。”


    “酒香西瓜,太子和三哥都喝多了,非要跟那瓜拜把子。”


    两人说着往事,笑作一团。


    十年光阴,仿佛就在昨日。


    又好像,已经走过了一生那么长。


    “疏影。”萧晟叡忽然认真地看着她,“这十年,你快乐吗?”


    林疏影怔了怔,然后点头:“快乐。”


    是真快乐。


    有事业,有家庭,有朋友,有成就感。


    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孤军奋战的日子,想起刚穿越时那个骄纵的“魔丸”少女,想起这些年点点滴滴……


    地府当初答应我的‘衣食无忧、富贵安乐、家庭和睦、子孙满堂’,她全都得到了。


    而且,比承诺的更多。


    她不仅有了自己的圆满,还帮助了成千上万人。


    那些因为她的技术而增收的农户,那些因为她办的学堂而改变命运的女子,那些因为她推广的良种而吃饱饭的百姓……这些,都是额外收获。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近处是瓜叶摩挲的沙沙声。


    嘉禾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又会热闹起来。


    试验田里会有新的苗子破土,讲堂里会有新的学员上课,暖房里会有新的杂交实验……


    —— ——


    “对了,”林疏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敬王(五皇子),前些天来信,说他的‘魔丸瓜研究所’培育出了无籽品种,问我要不要合作推广。”


    萧晟叡忍俊不禁:“澜儿那小子,还真把种瓜当事业了。”


    萧晟澜在青州当了十年“瓜王爷”,不仅把“魔丸瓜”做成青州特产,还真的建了个“西瓜研究所”,招揽了一批农学爱好者。去年他大婚,娶的是当地一个秀才的女儿,据说新娘子的嫁妆里有一半是各种瓜种。


    “合作可以。”林疏影想了想,“让他把种子和栽培技术报上来,农桑院审核后,如果确实好,可以列入推广名录。”


    “你呀,公私分明。”萧晟叡笑。


    “那当然。”林疏影理直气壮,“不能因为是我外甥就开后门。”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农桑院议事厅时,看见阿梨还在灯下算账。


    阿梨如今已是沉稳干练的妇人,梳着圆髻,穿着素色褙子,但眉眼间还是当年那个机灵丫头的影子。


    她嫁给了陈实,就是当年那个从工部水部司跳槽来农桑院、跟着学了一个月种地的小官。


    两人成婚八年,生了一儿一女。


    陈实在农桑院负责北方事务,常年在外奔波,阿梨管着财务,把家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阿梨,还不回去歇着?”林疏影推门进去。


    阿梨抬起头,笑了笑:“小姐,最后几笔账了。江南分所这个月的收支对不上,我在查。”


    “哪里对不上?”


    “多了三百两。”阿梨指着账本,“明明收了五百两的种子款,只支了两百两,还多三百两在账上,不知道哪儿来的。”


    林疏影接过账本看了看,忽然笑了:“是我的。上个月江南分所卖了一批‘海风蜜宝’种子,我记得跟你说过,那笔钱不用上缴,留着当地建农技站。”


    阿梨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是,您说过,我给忘了。”


    “好了,别熬了。”林疏影合上账本,“明天再弄。”


    “是。”阿梨收拾东西,又问,“小姐,明几个陈实从北边回来,我想请半天假去接他。”


    “准了。带他回来吃饭,刘妈念叨说好久没见他了。”


    “哎!”阿梨高兴地应了。


    从议事厅出来,林疏影忽然说:“去小林宅看看吧。”


    萧晟叡没有异议。


    —— ——


    小林宅在嘉禾园建成后就成了“故居”,但林疏影一直保留着原样。


    暖房还在,书房还在,廊下那把竹椅还在。


    偶尔她会一个人回来坐坐,想想当年那些日子。


    两人沿着小径走过去,推开门,院子里月色如水。


    瓜田已经不在了。


    改成了试验田,但暖房里还留着当年种七彩西瓜的角落。


    林疏影走进去,摸了摸当年固定模具的木架子,木架已经旧了,但很结实。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吗?”她问。


    “记得。”萧晟叡走过来,“翻墙。”


    “后来皇后不让翻了。”


    “嗯,改走正门。阿梨给我留门。”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晟叡,”林疏影忽然说,“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林疏影认真道,“这些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农桑院、在田间地头。陪你、陪孩子的时间,其实不多。”


    萧晟叡看着她,眼神温柔:“疏影,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喜欢种地,喜欢研究,喜欢做实事。这些,我从来没想改变过。”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你在田里,我在旁边看书。你在书房写文章,我在对面看简报。你出差去江南,我跟着去。孩子们跟着咱们,从小在试验田里长大,不也挺好的?”


    林疏影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两人在小林宅坐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嘉禾园时,孩子们已经睡了。


    阿梨从他们房里出来,小声说:“砚儿画了一幅改良犁的图纸,说让您看看。穗儿写了一份西瓜病害观察报告,也说要请您过目。”


    林疏影接过,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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