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轻轻嘟囔了声什么,他没听清,但她又贴近他几分。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明明夫妻不同心,可两具身体却好像格外的贴合,只要挨在一处,就叫人觉得安心。
那日,宇文渡对太后的承诺并不是虚言。他曾经想过几次,到最后撕破脸时,他们之间该如何收场。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几乎一样。
只要她当真是身不由己,他会放了她,不会伤害她。
可此时此刻,宇文渡沉睡前,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却是,不管她是否身不由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终究不愿伤害她。
她昨日难道是因为谢泓纳妃而伤怀?
若她是自愿为了谢泓嫁给他,那谢泓到底有什么好,竟值得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夫人有过心
郑侯死了。
下狱第二天夜里,在狱中自尽。
即便有几笔账目指向英国公府,人一死也就无从查证。虽然几笔账目有些异常,但也并不是无法分辨,定不了罪。
可慕洄行事向来没有章法,郑侯一死,他便大张旗鼓拿着那本账册去英国公府问罪,英国公自不可能认,气的骂他目无章法,告到陛下跟前。
破天荒的,慕洄得了陛下申饬。
要知道奉天卫是陛下亲信,这么多年来参奉天卫的折子不知凡几,陛下哪次过问了?
更遑论当众斥责慕洄行事张狂。
虽然没有实际性的处罚,但这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慕洄恭敬认了错,转头一出宣政殿脸就冷了下来。
陆情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上他:“怎么回事,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慕洄虽行事虽狂妄,但几乎都是握着笃定的证据,像这样没有实证跑去国公府问罪的还是头一回。
而慕洄今日这么做的确有他的理由。
“江空查到当年调走城门兵卫的陈副将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慕洄沉声道。
陈副将是先皇心腹,却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陆情脸色一沉,果然听慕洄继续道:“英国公府嫡女突然要入宫,以英国公如今的地位,根本不必送女儿进宫为家族获利,所以我怀疑宇文家一案如果是英国公做的,就算不是陛下授意,也是默许。”
“发现陈副将与英国公府有来往后,我猜测陆家当年的案子英国公府与陛下多半知情,而王姑娘进宫更像是陛下与英国公的某种交易,所以今日我才借机试一试。”
顿了顿,他看向陆情:“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在维护英国公府。”
陆情明白慕洄的意思。
谁人不知奉天卫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哪砍哪,可陛下今日却当众申饬慕洄,维护了英国公府。
“恐怕不止如此。”
陆情低声道。
慕洄见她如此反应,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情苦笑了笑:“也不算瞒着。”
“二哥哥,从我化名陆莘,进入奉天卫就是先皇的一步棋。”
慕洄自然知道,但他感觉陆情话中有话,遂没做声,等她继续说。
“我原以为先皇不许我暴露身份是因为不愿旁人渗透奉天卫,可慢慢地我却发现不止如此。”陆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奉天卫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又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皇帝而言,奉天卫是一把好用的刀,可对于旁人来说呢?”
慕洄按下心惊:“你想说什么?”
“二哥哥有没有发现奉天卫的名声越来越骇人,不管奉天卫查清多少冤案,在民间,奉天卫都犹如阎罗,能止小儿夜啼,可偏偏这样声名狼藉的奉天卫,是天子亲信。”
陆情沉声道:“所以,对天子来说,奉天卫是双刃刀,随时有可能砍向自己,二哥哥认为,天子会留下这把双刃刀吗?”
慕洄听出她言下之意,神情一时错愕难辨,良久才喃喃道:“你是说,陛下有意……”
“奉天卫,保不住了。”
陆情轻声道。
慕洄脸色骤然一白。
“更准确的来说,从奉天卫建立开始,就注定会走向灭亡。”陆情:“陆情是陛下亲表妹,她若是凶神恶煞的奉天卫指挥使,也会污了陛下的清名,所以,有了陆莘。”
慕洄蓦地想起陆情曾说,陛下承诺她此事了解后只做陆情,那时候他没多想。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只做陆情,陆莘就不会存在了。
陆莘不在,奉天卫就要跟着消亡。
除去臭名昭著的奉天卫,陆情还是清清白白的明嘉县主,陛下也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是一个开始。”
“陛下申饬你,就是要向外传达奉天卫不再无坚可摧,朝廷那帮人最是会看风向,等这样的事多几次,他们就会铺天盖地的上折子,直到让奉天卫再也翻不了身。”
“而陛下要做的只是掀起这股风,等有人将这股风潮推到最高处,陛下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行推到奉天卫身上,留一身清名。
陆情想起什么讥笑道:“这几年陛下刻意将奉天卫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为的就是惹来更多人不满,好等那一日,墙倒众人推。”
她起先只是怀疑,因为她不相信多疑的帝王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谁,直到陛下同她说以后许她只做陆情,她心中的猜疑逐渐放大。
所以,在知道陆家可能是先皇做的局后,她不是冲动之下生出要把陛下拉下来的念头,而是在知道陛下要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奉天卫身上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陆莘死了,她还是陆情。
可慕洄只有一个。
朱樱也只有一个。
所有奉天卫都只有一条命。
慕洄和姑母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让慕洄成为那颗被推出去挡刀的棋子!
所以,陛下防错人了。
宇文渡会不会造反她不知道,但她却是实打实的想换个人坐那把龙椅。
造反而已,比不过慕洄的命。
从慕洄舍弃一切陪她进入特训营,就注定他们此生性命相连。
谢泓不要他活,那她就换一个能让慕洄活的。
赢了他们一起活,输了一起死。
慕洄此时并不知陆情心中在谋划什么,听到这个真相,他许久没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讥笑出声。
自古帝王多薄情,用在哪里好像都很适配。
奉天卫为两任帝王出生入死,可没成想,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只是弃子。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你打算怎么做?”
陆情默默回望着他。
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和决绝。
兄妹之间的血脉相连,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开口,彼此便能意会。
四目相对良久,各自一笑。
陆情道:“二哥哥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慕洄哼笑:“也可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握久了,心就野了。”奉天卫千户,这么多年只屈居于指挥使与陛下,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权在握。
“妹妹也不遑多让。”
陆情挑眉:“大抵是与生俱来的吧,父亲当年可是冒着忤逆父母的罪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家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为朝廷新贵,作为他的女儿,没点魄力怎么行。”
二人相视一笑。
长久的沉默后,陆情正色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是想给奉天卫挣一条活路,但更重要的,是要二哥哥活下来。”
“二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慕洄心头一滞,他很快就明白陆情的意思,唇角一弯:“放心,我也想活,不会做傻事。”
就算是为了姩姩,他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过得太苦了,若他都不在了,她以后该要怎么办才好。
陆情得到他的保证,回之一笑。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好。”
慕洄郑重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情早已经想过了:“二哥哥觉得端王如何?”
慕洄:“端王性情不定,不好说。”
陆情也是这么想的。
“不着急,还有时间。”
陛下不会这么快对奉天卫动手,皇室宗亲,总能物色到合适的。
至于如何换人…
对于她来说,办法其实挺多的,毕竟如今谢泓很信任她。
她想要动手不是难事。
难在要顾忌姑母,谢泓毕竟是姑母唯一的血脉。她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还是得等一个契机。
而她能这么坚定的做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陆家一案已经查无可查,既然没办法找到证据,那就干脆将桌子掀了。
这是父亲教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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