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情凝眉不语。


    慕洄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宇文家满门死在狱中,宇文家的亲信也几乎都死在那场案子中,宇文渡孤身一人前往边关,几经生死无人可用,如今他才回京短短两月,是哪里来的人手调查此案,且还比奉天卫快一步拿到账册。


    如此能力之人,可非一朝一夕能能培养。


    “难道,是晏家在帮他?”


    陆情说完又自己否定了:“晏家知道陛下盯得紧,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就只能是宇文渡自己的人。


    可她在宇文府也住了一段日子,除了他身边那位贴身护卫林昼以及府中一些寻常的护卫外,并没有发现府中还养着其他人。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但陆情有些疑惑:“我没听英国公府与宇文渡有仇怨。”


    庆功宴那事,她后来从陆敏口中得知,原来那日陆乔并非是被她牵连,而是因为在宴席上陆乔多看了几眼端王。


    王湘意爱慕端王,这才设计陆乔闯禁地,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将陆乔引到了浮光殿。


    但那事那人做的极其干净,慕洄审问了数人都没有结果。许是那背后之人早就防着奉天卫查,压根没露过脸。


    “莫非浮光殿那事,也与英国公府有关?”庆功宴看似对付的是晏霄,但谁都知道晏霄和宇文渡情谊深厚,晏霄出事,等同断宇文渡一臂。


    慕洄摇头:“春猎刺杀一案查到郑侯府与英国公府有不正常的往来后,我也怀疑过,但目前并无证据。”


    陆清沉思片刻,将账册递给慕洄道:“先抓人吧。看能不能从郑侯府的人嘴里问出什么。”


    “好。”


    慕洄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奉天卫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郑侯府的人便尽数下狱,但还不待问出什么,慕洄带回另一个消息。


    今日宇文渡与宋温辞当众起了争执,承恩候甩袖离开,二人似已决裂。


    陆情讶异:“竟这么快。”


    慕洄一愣:“你知道?”


    陆情遂将她在承恩候府见到的宇文渡与宋温辞吵架一事简单说了,问:“可知今日是为哪般?”


    按理,宇文渡在兵部,宋温辞是编撰,二人这个时候碰不到一处才对。


    “具体不清楚。”慕洄道:“二人因差事在宫中碰见的,隔得远,众人都只看见是承恩候叫住的宋温辞,似乎想同他解释什么,但宋温辞态度冷淡,二人没说几句承恩候就冷了脸,放言此后各不相干就甩袖离开。”


    慕洄顿了顿,补充道:“我叫人查了下,宋家想与承恩候府撇清关系,不允宋温辞再与承恩候相交过密。”


    陆情若有所思点头:“嗯,知道了。”


    -


    陆情比宇文渡回府早。


    她让厨房多备了些宇文渡平日爱吃的菜。


    果然,宇文渡回府时脸色不佳,只勉强对她保持着平日的温和。


    但饭没吃几口就去了书房。


    陆情也没多问,自己回了屋。


    书房


    夜色渐深,窗户轻响了响又归于宁静,一道黑色身影立在宇文渡案前。


    “主子。”


    宇文渡看了眼林昼,林昼会意出门守着,以防有人靠近。


    “账册今日已经送到奉天卫手中。”


    得知郑侯府满门下狱,宇文渡便已经知道了,只道:“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没有。”那人道:“寻了个功夫浅些的衙卫,确认没有被他察觉。”


    “嗯。”


    宇文渡揉了揉眉心,脸上略显疲态,那人沉默了半晌,开口:“此次主子回京,郑侯府几次派人刺杀,而郑侯府背后是英国公府,那三年前的案子,会不会就是英国公府做的。”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好一会儿后,道:“奉天卫可已经对英国公府起疑了?”


    “那位慕千户确实查到了英国公府,但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郑侯府所作所为是英国公府授意。”那人回道。


    “眼下,只看奉天卫能不能从郑侯府口中审出什么了。”


    宇文渡沉思半晌,道:“先按兵不动,等奉天卫审完再做打算。”


    能借奉天卫的手揪出英国公府最好,若揪不住,再论。


    “是。”


    “近日你们莫要走动。”


    那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人怀疑主子?”


    宇文渡沉声道:“慕洄敏锐过人,那本账册凭空出现,必会让他怀疑到我的头上,只是目前没有证据罢了。”


    除掉英国公府或许艰难,但奉天卫才是真正棘手的。


    目前还不能惹来他们的注意。


    “是,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嗯。去吧。”


    那人却没立即离开,欲言又止,宇文渡抬眸:“还有事?”


    那人面露挣扎后,才开口:“主子,您前些时候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宇文渡眸光一动。


    他回京后让他们查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枫林拗是谁救了他,而是他的解毒丸来自何处。


    以前他没有怀疑过解毒丸的来历,直到上次春猎陆莘中毒,他才开始起疑。


    慕洄那一瞬间的反应似乎是认得他给陆莘服用的解毒丸。


    “说。”


    那人回禀道:“主子手上那瓶药,很有可能是奉天卫独创的解毒丸。”


    宇文渡面容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宇文渡的意料。


    他去岁在边关中毒,被一位游医救下,并且将那瓶解毒药卖给他,他找人查过,解毒药没有问题,且还是世界难求的良药。


    解毒丸救过他的命,怎么可能出自奉天卫!奉天卫只奉天子令,谢泓不可能救他!


    “眼下只是有些眉目,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斟酌着道:“待属下确认无误再禀报主子。”


    其实差不多已经确认那药出自奉天卫,只是这个结果连他都觉得离谱,下意识认为许是查错了。


    宇文渡眉头微蹙,点头:“嗯,务必查清楚。”


    许是奉天卫的药巧合落到旁人手中,高价卖给他,又许是药性相近罢了。


    总之,他实在找不到奉天卫救他的理由。


    但其实尽管他再否定,心里也明白奉天卫的解药不可能落到外面去。


    只是此事实在过于费解。


    宇文渡想不通,便没再继续深思,待彻底查清后再应对也不迟。


    “枫林拗那件事还没有线索?”


    那人摇头:“还没有。”


    “此事隔得太远,实在难以追溯。”


    若能见到那只大虫,或许还可以从它的伤口上寻出什么线索,可这都过去了几年,尸体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根本无从查证。


    宇文渡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年大哥都没有查到:“嗯,下去吧。”


    “对了。”


    突然,宇文渡想起什么,又将人叫住:“最近让人留意宫中,尤其是寿安宫,看太后娘娘是否凤体有恙。”


    他今日进宫特意留意了,并未听到寿安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不是为了太后,她昨日又是为何事那般伤怀?


    那人应下后,似想起什么,道:“对了,宫里传出消息,英国公府的嫡女好像要进宫。”


    宇文渡一怔。


    “何时的事?”


    “也就这两日。”


    宇文渡眉头微拧:“知道了。”


    那人离开后,宇文渡又在书房坐了半晌才回屋。


    月儿高挂,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灯。


    可正屋里却亮着一道微弱的光,宇文渡知道这个时辰她已经睡了。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宇文渡伫立在院中,望着那道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林昼忍不住开口问:“侯爷,怎么了?”


    “无事。”


    宇文渡摇头。


    方才他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她不是陛下的人,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若她不是陛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成婚。


    宇文渡去侧间洗漱完,轻手轻脚的进了正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烛火下,女子面容白净,呼吸均匀,软被落在肩下,春光隐约可见。


    宇文渡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身侧躺下。


    刚成婚时,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人屋里多一个人,也打定主意日后在侧间或者住,可从那夜荒唐的洞房后,这个问题竟无形中就消散了。


    后来他们日日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他竟也没有丝毫抗拒。


    相反,常常会令他心情愉悦。


    “夫君回来了。”


    伴随着女子的轻声低喃,柔软的身躯贴向他,试图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


    宇文渡熟稔的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道:“回来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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