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发后,先皇大怒,上司连审问都无就下令将那夜的兵卫尽数斩杀,那夜本该他当值,因家中有急事才与一位相交不错的同僚换值,因此逃过一劫’


    ‘但他说,他那位同僚从不饮酒,且对酒过敏,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他清楚事情有异,但他也知道若他敢质疑必定性命难保,所以一直不敢声张’


    ‘原本他不愿说,我用了些手段,他才交代,那位调走城门兵卫的上司,私底下是先皇的人,这件事是秘密,他也是无意中撞破’


    眼泪无声的没入发迹。


    陆情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和亲的柔妃行刺,宫里确实乱了好一阵。


    但很快就被压下了。


    从未到调兵卫护驾的程度!


    当年调查也只说是兵卫醉酒失职,从不曾消息说是有人调走过城门兵卫。


    而将这所有线索连起来,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心寒的真相。


    陆家案背后真正的主使,极有可能是先皇。


    若是如此,那她这些年的一切便如同一个笑话。


    她替先皇打压世家,清除党羽,护着谢泓一路登上皇位,成为了两代君主手中的利刃,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们很可能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其实,慕洄查到的证据并不多,也只是那位兵卫的一面之词。


    她查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但这件事,她心里几乎已经信了大半。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疑,就能够顺理成章推出一条线。


    先皇不仅多疑,还极其厌恶外戚干政!


    先皇之子如今没有一个是母族昌盛的,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姑母就被封妃,没多久,陛下就被定位太子。


    当时陆家乃朝廷新贵,父亲声望不小,如果说先皇并不是在陆家出事后才属意陛下为太子,而是在一开始就就选定了太子,那么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要防止外戚干政,除掉陆家,他才可放心的将天下交到太子手中!


    可若太子完全没有母族帮衬,最后极有可能输给其他皇子。


    所以,先皇留下了她!


    从一开始先皇问她是否想要亲手为亲人报仇时,就料定她会同意,她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先皇手中的棋子!


    先皇将奉天卫交给她,信任她,就是为了让她扶持陛下登基!


    父母兄姊不在,姑母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先皇很清楚她会拼尽一切做好陛下手中的刀!


    心口的绞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情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被子中。


    一时恨意滔天,一时悔恨交加,一时悲痛欲绝。


    她任由这些情绪一遍一遍的冲击着她,直到她再也没有任何气力,彻底彻底被淹没在黑暗中。


    忽而,门打开,一丝光亮渗进来。


    宇文渡提着烛火走进寝房,很快便在榻上找到了人。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呼吸声均匀,人早已沉睡。


    他静默的在榻边立了好一会儿。


    鸢尾说她今天没用晚饭,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打扰。


    他问过后只知她今日进了宫,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几日前她同他说过关于太后的病情,难道,与太后有关。


    夜风从窗户渗进来,宇文渡将烛火放在一旁,弯腰连着薄被将人抱进里间,轻轻放到床上。


    透着丝丝烛火,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眉宇微沉,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她伤心至此。


    看了半晌,他伸手替她拂去额边碎发,扯过被子盖好,折身去洗漱。


    他们立场相对,一切不过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


    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怎样伤心难过都不该牵动他的情绪。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最终,入睡时,看着身侧人不安的神情,宇文渡还是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告诉自己,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夫妻。


    他身为丈夫,有义务安抚自己的妻子。


    陆情被噩梦侵扰了许久,直到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熟悉的温暖,焦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这个时辰,宇文渡已经出门上值了。


    守在屏风后的鸢尾察觉到陆情已经醒了,但迟迟没听她叫人,想起昨夜的情形,便踌躇着没动。直到听见陆情坐起身,她才进去拉起帐子:“姑娘醒了。”


    陆情轻轻嗯了声。


    她记得昨夜她睡在外间榻上的。


    鸢尾见她看了眼歪头,解释道:“是姑爷回来后将姑娘抱到里间来的。”


    陆情眼眸微动。


    所以昨夜那股包裹着,让她安心的温暖,并不是错觉。


    鸢尾看了她几眼,试探开口:“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情垂下眼睑,道:“过些时候再同你说,昨夜之事没叫外人知晓吧?”


    “没有。”


    鸢尾回道:“姑娘吩咐后,奴婢就没让人靠近正屋。”


    “好。”陆情道:“传信梁音来替我。”


    鸢尾:“是。”


    她离开前又看了眼陆情。


    她直觉以为这次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情用了早饭,就与梁音换了身份去了衙署。


    慕洄如昨日一样,早已等着她。


    听得身后动静,他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许久后,陆情声音沉静:“二哥哥,我要查清此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慕洄问:“若当真,你该如何?”


    陆情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道暗光:“报仇。”


    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折磨自己,消沉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了。


    她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只要确认陆家一案真是先皇的手笔,她必要为父母兄姊讨回这笔血债!


    先皇不在,父债子偿!


    若当年之事是先皇策划,陛下或许没有参与,但他如今不可能不知情。


    慕洄缓缓走到陆情面前,见她眼睛未有红肿,心头微松:“好。”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二哥哥都会陪着你。”


    陆情鼻尖微微一酸,声音微哽:“谢谢二哥哥。”


    慕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笑着:“何时跟我这般客气。”


    “姩姩记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彼此在身边,这天就塌不了。”


    陆情点头:“嗯。”


    二哥哥要一直一直在。


    “不过此事过去了太久,若要真凭实据,怕是不好找。”慕洄道:“毕竟若是先皇的手笔,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那位守城兵卫也是在阴差阳错下才活下来的。


    “无妨,并不拘于真凭实据。”


    陆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要确认是皇家的手笔。”


    她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是从尸身血海中杀出来的,从来称不上什么忠将良臣,她能扶持谢泓登上皇位,也有的是办法将他拉下来!即便鱼死网破赔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只唯一的顾忌,是姑母。


    “此事先瞒住,莫要让姑母知晓。”


    慕洄点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28章 谢泓到底有


    “对了,一直未有机会与你说,春猎刺杀承恩侯的此刻,果真是郑侯府所为。”


    慕洄道:“陛下下令先按着,暗中彻查郑侯府,查出了不少东西,还差一册账本,找到就要拿人了。”


    陆情早已想过此事:“郑侯府与宇文渡并没有什么大仇大怨,他背后是谁?”


    “郑侯府明面上并不与哪家走的格外近,看似保持中立,但这几日我查到郑侯爷与英国公府的礼单有问题。”慕洄:“我已让江空继续追查,或许很快就有结果。”


    “不过...”


    陆情对上慕洄若有所思的神情:“什么?”


    “还有人也在调查郑侯府。”慕洄道。


    陆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宇文渡?”


    “他能从边关活着回来,只会比三年前更谨慎稳妥,回京路上几番遇刺,他不可能不查。”慕洄刚说完,外间传来动静,正是近日负责调查郑侯府的江空。


    他同二人行了礼,便呈上一本账册:“郑侯府的账册找到了。”


    慕洄陆情对视一眼,慕洄接过账册递给陆情:“竟这样快。”


    他们才说起此事,账册就已经寻到了。


    江空微微蹙眉道:“是有人送上门来的。”


    陆情翻账册的动作一顿:“谁?”


    江空摇头:“不清楚。”


    “是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的,全然没有见到是何人送到案前。”


    陆情慕洄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慕洄道:“点两队人,去封郑侯府,拿人。”


    江空领命而去。


    慕洄等他走远,才道:“是承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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