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情一进书房就看见慕洄立在窗边走神,不由多看了一眼:“慕大人这是在想什么?”


    慕洄回头看着她不语,神情凝重,目光深沉。陆情很少见他这样。


    上一次,是在宇文家出事后,她执意冒险保宇文渡的命时。


    那时慕洄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同她道:“如若让陛下知晓是你暗中布局,送他去边关保他性命,宇文渡会死,而你即便能保住命,也不会再得陛下信任。”


    陆情道:“若我不做,他现在就会死。”


    当时宇文渡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她也知道陛下动了杀心,只是碍于宇文家祖上的从龙之功,不好赶尽杀绝,所以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既能让宇文渡暂时活下来,又能展现天恩。


    她也只能赌,赌陛下不会察觉,赌宇文渡可以在边关活下来。


    所以此时当她看见慕洄如此神情时,心头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微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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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蒲禾坊,石拱巷。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百姓,靠外在做工养家糊口,日子虽辛苦却算不得多贫穷。


    巷子深处,一进小院里烟囱此时正冒着白烟,隐约有饭菜香传出。


    院子里,一个五岁男孩正坐在桌前玩一个小木鸟,男孩模样漂亮,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很有几分灵气。


    在灶房做饭的妇人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孩,待将锅里的菜都盛出来,才喊道。


    “安儿,吃饭啦。”


    男孩听见妇人的声音,乖巧的将玩具收好,小跑着到灶房,熟练的去拿碗筷:“阿娘,阿爹还没回来呢。”


    妇人温和笑着道:“阿爹最会赶饭点了,我们菜上桌,他一准就回来了。”


    果然,妇人话音一落,便传来敲门声。


    男孩眼睛一亮:“阿娘又说准了,阿爹回来了,我去开门。”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来人后,愣了愣:“你是谁?”


    妇人一听不是丈夫,赶紧迎了出来。


    她看了眼来人后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关上了门,恭声道:“您来了。”


    又忙将来人迎进屋内。


    进了屋,来人拉下帷帽,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仰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妇人一惊,忙道:“安儿,快叫舅舅。”


    男孩惊讶的啊了声,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片刻,欢喜道:“你就是我舅舅啊,阿爹阿娘经常同我说起舅舅。”


    随后,又道:“比阿爹阿娘说的还好看。”


    妇人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想解释:“公子…”


    来人却朝她微微摇头,他蹲下身,拉着男孩的手,温和笑着:“安儿也好看。”


    眼睛像极了阿姊。


    面容轮廓却与衡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来人正是宇文渡。


    他认真而仔细的盯着外甥看了许久,在眼眶微微泛红时,紧紧将他抱进怀里。


    “舅舅回来了。”


    安儿茫然的抬头望了眼妇人,妇人朝他点点头,安儿会意,伸出小手回抱着宇文渡,吐字清晰:“阿爹阿娘常同安儿说,安儿的命是舅舅救的,舅舅是这个世上对安儿最好最好的人,也是安儿最亲最亲的人,安儿可算是见到舅舅了。”


    宇文渡喉中微哽。


    良久才轻声道:“舅舅以后会常来看安儿的。”


    三年前,衡王府出事,衡王送出府的不止衡王妃,还有他们唯一血脉。


    当时衡王贴身侍卫护着衡王妃和两岁小世子出逃,在追杀中小世子被一箭穿心,却不知晓真正的小世子早就被宇文渡带走,藏到了这里。


    之后宇文家被牵连满门入狱,宇文渡远赴边关,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再见外甥。


    而如今养着安儿的爹娘乃是衡王府曾经的暗卫,因他们从未在人前露面,没人见过他们的脸,他们才能带着安儿隐姓埋名在此,至今无人察觉。


    外头响起敲门声,安儿立刻道:“是阿爹回来了。”


    宇文渡遂放开他,道:“安儿去开门。”


    待安儿出门,宇文渡才看向妇人,道:“安儿长得愈发像姐夫,千万莫要他被人瞧见。”


    妇人恭声道:“公子放心,我会易容术,世子见外人时都不以真容示人。”


    宇文渡点头:“如此便好。”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妇人闻言当即跪下:“属下不敢当,保护世子是属下应尽之责。”


    脚步声渐近,隐约听见安儿的声音传来:“阿爹,舅舅来了。”


    宇文渡将妇人扶起来,道:“以后莫要如此,被安儿看见会生疑。”


    妇人起身应下却神色复杂道:“公子,不知还要瞒世子多久?”


    每每小主子唤他们爹娘时,她都听得心惊胆颤。


    宇文渡沉声道:“再过些时候。”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安儿拉着一个男人进屋:“阿爹,这就是舅舅。”


    男人与宇文渡对视一眼,下意识要行礼,碍于安儿在又强行按下去。


    “您来了。”


    安儿好奇的看了眼二人,面露不解。


    “舅舅不是阿娘的姐姐吗?为何安儿瞧着,阿爹阿娘与舅舅有些生分?”


    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还是宇文渡笑了笑,道:“不生分,只是多年不见,有些惊讶罢了,是吧?姐姐姐夫。”


    男人和妇人的腿一软,面露惊恐。


    宇文渡敢叫,他们却不敢应。


    宇文渡若无其事道:“我闻见了饭菜香,看来,来的应正是时候。”


    妇人回过神,忙不迭往外跑。


    “是,我去端菜。”


    男人立刻追出去:“我也去!”


    安儿看着爹娘慌乱的背影,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爹娘有些怕舅舅?”


    宇文渡拉着他往饭桌走去,解释道:“舅舅刚从战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安儿可害怕?”


    安儿摇头:“安儿不怕舅舅。”


    想了想,补充道:“安儿喜欢舅舅。”


    宇文渡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嗯,安儿不怕就好,不过,此事是我们的秘密,安儿不可告诉别人舅舅的存在,可好?”


    安儿认真点头:“好,我知道的。”


    “阿爹阿娘同安儿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安儿有舅舅。”


    宇文渡看着那张与衡王相似的脸,与阿姊神似的眼睛,心头欣慰又有些低沉。


    若阿姊姐夫还在,他本该是衡王府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何至于藏在这方小院里。


    “安儿乖。”


    “舅舅会尽快带安儿离开这里。”


    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哥哥,我


    天色已晚,廊下早已挂起灯笼,可正屋里却无一丝亮光。


    鸢尾有些担忧的守在门口。


    姑娘回来后一言不发,只吩咐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就将自己关在屋内快两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姑娘如此,


    一片漆黑中,陆情靠在窗边软榻上,蜷缩成团。陆家出事后她常常做噩梦,梦到院子里排放的尸身,满地的血腥。


    直到报了仇。


    她仍然想念亲人,可已经很久不再去想那日的情形。


    而今日,那些画面反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但比之前多了在特训营的朝朝暮暮。


    从先皇问她可愿变强,可愿亲手报仇,到她进入特训营,没日没夜的训练,不论多累多疼她都咬牙忍着,多少比她年长些的男孩都没能坚持下来,而她从不曾退缩。


    她要亲手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从泥坑里爬起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了第一,成了奉天卫的指挥使。


    她出特训营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当年的山匪,单枪匹马杀上山顶报了仇。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还有姑母,要和姑母好好活下去。


    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和颂坊外巷子连着巷子,还有城防司巡守,即便当日宫中生乱,也不至于让山匪混了进来’


    ‘我心中一直对此生疑,但因没有证据,说了只会扰乱你的心,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私下调查’


    ‘其实我也希望没有其他的真相,只是想求一个明白,可前几日,我找到了当年一位守城兵卫’


    ‘他说,城门管束向来极其严格,不论哪里生乱,城门口的防卫都不能松懈,可那日,上司却紧急调走一半人马进宫,留下一位爱饮酒的统领’


    ‘夜里天亮,常有人偷偷喝酒驱寒,本都不会误事,可那天不知为何却醉了许多人,等他们醒来才发现已经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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