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眼眶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命,她怎敢违抗。


    “今日同你挑明也不是想为难你,只不过曾经我孤身一人,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现在不同了,我成了婚,总不好事事再向陛下禀报。”陆情淡淡看着她:“尤其是夫妻房中的事,你觉得呢?”


    鸢尾隐约听明白了什么,面露惊色。


    她知道姑娘嫁给承恩候是陛下授意,也知道陛下绝不愿姑娘假戏真做,可现下听姑娘这意思,恐怕…


    “你也知晓我的手段,在我这里绝容不下背叛,而你,是这些年唯一的例外。”


    陆情缓缓道:“但若你不愿领情,今日就回姑母身边去吧,理由我自会替你周全,不至于叫陛下为难你。”


    鸢尾心头一颤,半晌没回过神来,陆情也不催促,给足她时间思量。


    不过过了多久,鸢尾重重磕下一个头:“奴婢请求留在姑娘身边。”


    见陆情不语,她继续道:“若奴婢离开,陛下必然还会再派人到姑娘跟前来,不如让奴婢留下,从今日起,只要姑娘不愿让陛下知晓的,奴婢一律不报。”


    陆情神色这才缓和些:“你愿留下,我自也欢喜,毕竟这些年你在身边我也习惯了。”


    “不过,若此后有不该漏的消息漏了出去,我绝不留情。”


    鸢尾郑重应下:“奴婢遵命。”


    “好了,起来吧。”


    陆情温声道:“侯爷想必还早,让人送些吃食进来。”


    鸢尾松了口气,起身应是。


    若要她选择,她只愿好生跟在姑娘身边,不愿侍二主。


    可圣命难违,她不得不从。


    这些年她心中一直压着这一块巨石,幸得今日说开,叫她轻松了不少,姑娘仁慈没有怪罪,她感激不尽,心中自也有了章程。


    想到什么,鸢尾隐约有些担心。


    若将来陛下知道了,姑娘该如何应对。


    但眼下不是该思考这些的时候,姑娘做事向来稳妥,想来心中自有考量。


    且有些事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鸢尾离开后,陆情便开始打量新房。原来这就是宇文渡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一应陈设摆件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寻常物,倒与他的性子相符。她坐的这张床很宽阔,像是新换的。


    她轻轻摸了摸,掌心被轻轻咯了下,她将其捡起看了眼,是颗桂圆,周围还有不少花生和红枣。


    她出嫁前进了趟宫,姑母同她说了些新婚事宜,她知道新床上撒这些意味着什么。


    早生贵子。


    陆情指尖捻着桂圆轻轻摩挲着,唇边溢出一抹笑容。贵子早生不得,但夫妻之礼应当早行。


    她既然嫁来,就没有做假夫妻的道理。


    这也是为何她会在今日同鸢尾挑明。


    陆情盯着桂圆许久后,缓缓将桂圆剥开,晶莹的桂圆肉捏在指尖看起来清爽可口,吃起来也是如此。


    她忍不住又剥了两颗。


    鸢尾回来瞧见,忙上前道:“姑娘,这不能吃。”


    陆情:“嗯?”


    鸢尾也说不出个恰当理由,她只知道新娘子在这会儿吃桂圆有些不太对,遂赶紧将桂圆壳收了起来。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桂圆开了胃,连着饭都多吃了两口,填饱肚子人就开始犯晕,陆情觉着宇文渡应没那么快回来,便靠在床头小憩。


    但没睡得太沉,房门一响她就醒了。


    “侯爷。”


    外头传来女使嬷嬷请安的声音,鸢尾赶紧帮着陆情整理好仪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们感觉宇文渡在外间等了等,直到她们收拾妥当,他才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新婚


    团扇覆面,陆情瞧不见人,只感觉到脚步声靠近,一道人影立在她跟前。


    在喜婆的提醒下,宇文渡做了首却扇诗,等他念完,陆情才缓缓移开团扇。


    入目是大红的婚服,她的目光轻轻往上,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那张脸。


    他穿婚服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好看。


    烛火的跳动远不及她心跳怦然,不论何时见他,她都不胜欢喜。


    今天尤甚。


    新娘子的眼睛明亮璀璨,唇边噙着愉悦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若非宇文渡知晓这桩婚背后的目的,他怕都要认为她心中对他有情。


    喜婆子瞧着这一幕,笑容更甚,赶紧全了洞房礼数,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新人。


    看着两股青丝缠绕在一处,陆情脸上的欢愉怎么也掩饰不住。


    结发为夫妻,从此,他们就是夫妻了。


    宇文渡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饶是心中有数,也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她看起来,很喜欢这桩婚事。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就在他思索他是否应当配合的笑一笑时,喜婆子带着女使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新房中只剩二人,蓦地安静下来。


    加上新娘子那道灼灼目光,令新房中的气氛渐渐升温,向来凡事游刃有余的宇文渡竟也难得感觉到几分紧绷。


    “夫君。”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清浅柔和的嗓音,宇文渡不得不再次迎向她的视线。


    却见新娘子轻轻在身侧拍了拍。


    意思是让他坐过去。


    宇文渡压住心底那一丝古怪,面不改色坐到了她身边,没道理他还不如她镇静。


    这桩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想来在圆房一事上也是有默契的,他坐下时刻意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可没想到他一坐下她竟朝他挪了挪。


    臂膀挨在一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她想做什么。


    宇文渡压了压视线,不动声色偏过头看着她道:“时间紧,准备的仓促,县主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与管家说。”


    陆情眨眨眼。


    “已经极好了,我很喜欢。”


    宇文渡不由想到了那日,她高烧糊涂时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我喜欢’,他至今没太明白,他一手抱她一手拿伞,怎就令她喜欢。


    “夫君是在紧张吗?”


    宇文渡下意识回:“并未。”


    虽心中有些不适应,但紧张倒也谈不上。


    却见新娘子将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一如在水榭那日所见的纤长白皙,但比他想象中更软和。


    他轻轻错开视线,看向几乎靠着他的姑娘,只见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轻声道:“我有些紧张。”


    她的眼底不仅有欢愉,还有这羞赧。


    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这句话好似在暗指着什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便欲起身。


    “时辰不早了,县主早些歇下,我睡外间榻上。”


    然他没能成功站起来。


    他的衣袖被她捏住了。


    细白晶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和着一双泛着水光不安的眸子。


    再狠的心肠也要软下来几分。


    更何况抛去其他,平心而论,经过几次相处宇文渡对面前的姑娘并不讨厌。


    相反他甚至想过,她若不是带着目的嫁给他,他们或许也能琴瑟和鸣。


    “夫君,新婚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情边说,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新婚夜丢下新娘子一个人安寝,怎么听怎么混账。温润守礼,教养极佳的宇文五公子做不出这样混账事来。


    可他们的婚事是利用和算计,分床睡不应该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虽然他一时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县主以为如何?”


    陆情微微蹙眉有些不满道:“我们已是夫妻,夫君怎还一口一个县主?”


    宇文渡动了动唇,唤道:“夫人。”


    陆情满意的笑弯了眼,轻轻凑近他:“夫君这张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宇文渡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她竟要与他同床共枕!


    不等他深思,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试探的钻进他的手心,柔软无骨,酥酥麻麻的。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下可好?”


    到了此时,加上这句暗示性极强的话,宇文渡又怎会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心头不免一惊,下意识开口:“你…”


    但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住了。


    被一片柔软。


    她的大胆惊得他忘了躲避和拒绝。


    陆情没有感觉到他的抗拒,愈发得寸进尺,手指从他的掌心划过一路往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早就打探过,他没有过同房,在边关亦没有碰过女子,在房事上与她一样是一张白纸,但又不一样。


    她在积玉轩养病的那些日子可没少在这方便研究,她喜欢他,就不可能只与他做明面上的夫妻,她要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都要。


    他的心非一时之功,但人,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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