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拗怎会出现大虫。”
枫林拗常有世家子弟前去狩猎,京兆府亦会定时派人巡山,不该出现大虫。
宇文悟沉声道:“还未可知,不过你放心,大哥定会彻查到底。”
可直到国公府覆灭宇文悟都没能查清大虫是怎么闯进枫林拗的。
“侯爷逢凶化吉,必有后福。”
陆情给宇文渡添了茶温声道。
宇文渡收回思绪,极轻的嗯了声。
“侯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段时日京中倒是发生了许多事。”
陆情回忆道:“那年姑母为我举办赏梅宴,却不料赏梅宴上竟出现了尸体,惊动了奉天卫指挥使,搅了我的赏梅宴,还闹了好一阵。”
宇文渡记得这事。
他当时也在宴上,还被晏霄宋温辞扯着去看她。
他记得,那天下了雪。
他正在观月台二楼赏字画,听得底下动静,晏霄和宋温辞边将他拉到了窗边去。
“先别赏字画了,先看陆二姑娘。”
他知道这场赏梅宴是太后想为陆二娘子相看,他无意凑热闹,但被好友拉到窗边,他还是瞧见了她。
在众人翘首以盼下,陆二姑娘徐徐踏入了月观月台,一身藕荷色兔毛大氅,巴掌大的小脸清美婉约,眼睛漂亮的宛若玉石,行走间,隐约可见纤纤腰肢间缀着的一块玉牌,前襟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命锁,锁下垂着几串金珠珠和玉石,衬得一身矜贵之气。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了一瞬。
“太好看了!”
晏霄在身侧咋咋呼呼惊叹。
宇文渡隐约还记得她那时好像往他们的方向瞧了眼,不过隔得太远,倒不敢断定。
赏梅宴后,传出她与一位寒门子弟同行赏梅,最后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
“后来那具尸体和大虫一样,来历说的含糊其辞。”宇文渡道。
不过两者倒不相同,大虫生于野林,无法追根溯源,可那具尸体奉天卫不可能查不到来历,只可能是查到了不能言说的。
陆情点头,微微蹙眉道:“当时我还有些恼,平白搅了赏梅宴,最后却草草结案,我看奉天卫也不过如此。”
宇文渡端茶盏的动作一顿。
奉天卫不过如此?
这话怕也就她敢说了。
与其说奉天卫独立于三司之外,还不如说奉天卫凌驾于三司之上。
奉天卫由先帝一手建立,起于先帝晚年多疑不信任三司,最初只参与三司审查和拿人,参与案件皆是先皇亲定,后先帝末年几乎已经只信任亲手创立的奉天卫,有意让奉天卫分权,更是下令建立牢狱独立与三司和京兆衙门,名为奉天狱,意为只奉天子令。
新帝登基更是重用奉天卫,放权更甚。
如今奉天卫不止奉天子令,奉天卫指挥使还可插手或接管三司和京兆府任意案件,亦有先斩后奏之权。
而今正是权力鼎盛之时。
“对了,我还想起来,那会阵子端王遇了一次匪徒。”陆情目光清亮的望着宇文渡道:“还在城外被蜂子蛰了,这事侯爷可还还记得?”
宇文渡点头:“记得。”
“好像在临近年关时。”
据他所知很严重,听说差点没保住。
“后来京兆府去查了,可不管是匪徒,还是蜂子,也都说不清来历。”
陆情话音微顿:“看来京兆府也不行。”
宇文渡这回倒是赞成。
大虫蜂子就罢了,总归有人力不可控之处,可那帮将端王逼进百花谷的匪徒都查不到,确实失职。
亦或者是和赏梅宴那具尸体一样,查到了,不可说。
毕竟,端王后来也没再追究下去。
“还有,后来元宵节也出了事,有人在金玉桥落水…”陆情说到这里话音一止,若有所思看向宇文渡,宇文渡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声轻笑:“是我。”
陆情眨眨眼:“我当时没在金玉桥,过去时只听说有人落桥被救了,后来又听说落桥的人中有侯爷,那会儿还不敢相信呢。”
宇文渡眸光微沉。
那是他第二次被救。
救他的人戴着面具,但那天元宵节,戴面具的人太多,查无可查。
他曾想过两者是否为同一人,但很快否定了,因为在金玉桥救他的是位姑娘。
一位姑娘应当不太可能独身杀得了一只大虫。
这时,陆情身子微微前倾,放低声音:“我听说那会儿三司在追查一个连环杀人犯,几月了都没查到人,最后被那凶犯下战帖挑衅到京兆府,三司这才不得不联合奉天卫办案,奉天卫将凶犯堵到了元宵节金玉桥上,那凶手无差别杀人,正在凶手要对一位姑娘下手时被侯爷及时发现,侯爷救下了那位姑娘,却在打斗中落下金玉桥,可是真的?”
姑娘的声音不疾不徐,清凌凌的,清亮的眼中蕴含着点点水光,带着某种好奇,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叫人很难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宇文渡答道:“嗯,差不离。”
陆情闻言思忖片刻,抬眸望他一眼,面色平静语气也平静:“三司也不行。”
宇文渡不由失笑。
见他笑了,陆情也弯起了唇角。
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比她温和端庄时多了一丝丝甜意,瞧着纯然无害。
宇文渡不动声色的压下视线。
经过这一番对过往的回忆,二人的关系无形中近了一步。
至少,不全然陌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二人同时望去,隐见灯火。
恰有侍卫巡逻至此,许是没想到此时水榭中会有人,正朝水榭中望,陆情便将他唤来询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侍卫看清二人,先是行了礼才回道:“回县主,侯爷,前头浮光殿出现了迷情香,后有位宫女自称在浮光殿受了欺辱,眼下已经惊动了圣上,命人寻找去过浮光殿的人。”
陆情宇文渡对视一眼,唇角都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果然,一计不成。
追着杀。
作者有话说:
陆情:想要,得到。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
迷情香是霍家四公子发现的。
英国公府的四公子醉了酒,宫人扶他往最近的浮光殿暂歇,好友霍四公子霍胥随行,然一进殿中,霍胥便察觉殿内味道有异,后在香炉发现迷情香。
霍胥乃是刑部尚书嫡孙,也是这一代的天骄,霍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若是旁人来或许不一定能发现,但霍胥作为刑部尚书嫡孙,自幼跟着祖父身边耳濡目染,自比旁人多几分警觉。
迷情香在宫中是大忌,霍胥不敢瞒,当即就通报了殿前司,殿前司立即带人将浮光殿封锁。
经过查检确认迷情香已燃过,疑有人受其害,为了确认满春园诸位贵人的安危,殿前司虞侯孔令禹当即下令排查,以免虚惊一场,并未拿此事惊动圣上,只暗中清点名册,很快,宴上缺席的名单送到了孔令禹的手中。
除去宫人已知下落的在各处醒酒的贵人,承恩侯宇文渡,定远将军晏霄,明嘉县主与陆家两位姑娘皆不在席,亦无宫人佐证去向。
孔令禹脑仁直疼。
除去陆家两位姑娘,缺席者全是今儿这场宴的主要人物,无论哪个出了事他这虞侯都得跟着出事!
“加派人手,找到人之前不可声张!”
没过多久,有内侍向殿前司禀报,说是仿佛看见有位姑娘往禁地的方向去,追上去后却不见其踪迹,但夜里太黑看不真切不敢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因此一时没敢上报,直到发现殿前司在寻人,他怕真是有人醉酒误闯禁地,这才敢上报。
前有浮光殿出现迷情香,后又事关禁地,孔令禹怕出大事,不敢再压,硬着头皮进宴中报于圣上。
圣上愠怒,吩咐殿前司即刻寻回所有不在宴上之人。
众臣见龙颜不悦,又见各家离开的人先后回宴,就连英国公府醉的人事不省的四公子都被扶了回来,便猜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不约而同的停下宴饮攀谈。
英国公府二姑娘王缃意皱了皱眉,怎会这么大阵仗,将公子们都寻了回来。
在一阵古怪的死寂中,太医到了。
经过查验,确认孔令禹带回来的香炉里是药性极烈的迷情香。
这种药是禁药。
众臣惊愕,圣上大怒,下令彻查,又命人前去禁地搜查。
禁药,禁地,不论哪样都是要命的。
众臣一时心思各异。
这时宴上的人也差不多都寻回来了,还空着的只有几处席位。
宇文渡,晏霄,明嘉县主,陆家两位姑娘。
宴上立时静若寒蝉。
这不论是哪一个中了招,后果都不堪设想。
谢泓眼神凌厉的落在陆情的空位上,以她的谨慎应当不可能中药,亦不可能误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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