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渡这才察觉到什么,微侧首,果真见左肩处的衣裳有一片湿濡。


    应是方才背晏霄过来拉扯到了伤处。


    “无妨…”


    他话音未落,就见陆情已起身往屏风后的柜子走去,还不忘同他道:“你莫要动,我去寻伤药。”


    宇文渡遂止了声。


    只是心中不免疑惑,水榭怎还有伤药。


    水榭当然没有伤药。


    陆情装模作样在柜子中翻了一通后,一瓶药不知从何处落到了她面前,声音不大,几乎与她关柜门的响动重合。


    她面不改色拿起,转身走向宇文渡。


    宇文渡听得脚步声回过头,就见陆情握着一个药瓶缓缓走近他。


    月光下,手指白皙纤长,晶莹玉透。


    他默默挪开视线。


    陆情停在宇文渡跟前,神情微顿,似有顾虑,宇文渡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接药瓶,就听姑娘柔和的声音响在耳畔:“得罪了。”


    他还来不及作何反应,肩膀上的衣裳就被她动作轻柔的拉开,手指仿若无意般划过他脖下。


    触感柔软,酥酥麻麻。


    宇文渡眸色一暗。


    歇了阻止的心思。


    她故意的。


    第9章 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陆情的确是故意的。


    赐婚之前她既知晓他们注定无可能,她自不会存别的心思去招惹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她这里,只有远离和得到,没有不清不楚似是而非。


    赐婚圣旨已下,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要不了多久就会成婚,成了夫妻,难道还要她继续远远的偷摸摸的看他不成。


    那算成哪门子婚。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啃一口,她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老天爷。


    所以既已得到,那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她自也清楚他对她多有防备,更别提信任和动心,但没关系,攻心,她会。


    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更会利用。


    从牡丹园初见,她就要自己在他心上留下一道烙印,哪怕浅到微乎其微,可只要那么一刻,他看见了她。


    就算成功。


    她觉得,她应是成功了的。


    陆情轻柔地拨开蓝紫色的衣襟,手指不经意间从他的肌肤上划过,一触即离。


    他没有阻止。


    那就意味着她下次可以更大胆。


    衣襟拨开,血丝与衣裳牵连,血腥气顿时萦绕在鼻尖,陆情立刻歇了旖旎挑拨的心思,取来干净的帕子擦拭血迹,认真的上完了药。


    就在她给他拉上衣襟时,她看见了一条疤痕,靠着背中肩胛骨。


    衣裳阻隔,看不见延伸至何处。


    但陆情却清楚的知道这条疤有多大,因为她见过它。


    在三年前。


    她还知道它从何而来。


    那年,有一桩关于端王府的案子,他在无意中被搅了进来。


    那时,他还是国公府的五公子。


    宋家大郎宋温辞被牵连进案中,奉天卫派人暗中保护,可没想到,宋温辞没有出事,出事的是宇文渡。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情刚从皇宫出来。


    那时太后娘娘刚刚举办过一场特意为她相看的赏梅宴,听她在赏梅宴与一位公子同行赏梅,遂宣她进宫,探她的意思。


    那时关于她和圣上的流言正浓,她原想过用一场假婚事打破这些传言,可最终她还没来得及同姑母多说,圣上突然驾临。


    这场赏梅宴的相看也就无疾而终。


    她才刚出皇宫,就得到消息。


    宇文五公子出事了。


    “县主?”


    宇文渡的声音拉回陆情的思绪,她低眉又看了眼那道疤痕,才替他拉上衣襟,不疾不徐道:“侯爷背上这道伤瞧着像是有些日子了,可是在战场上伤的?”


    宇文渡整理衣裳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不是。”


    “我武功不济,多是在后方。”


    他本只是想将话题揭过去,可见陆情仍盯着他,好似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他默然片刻,道:“不知县主可知,三年前我在枫林拗冬狩,遇见了一只大虫。”


    那日,他与晏霄还有另外几家的公子相邀在枫林拗冬狩,却不妨从何处闯进来一只大虫,发疯似的见人就扑。


    那时候的晏霄文不成武不就,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功夫,眼瞅着要出事,他为了救晏霄将大虫引走,后被逼到了一处野山。


    陆情缓缓落座,思忖片刻,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是在那时伤的?”


    宇文渡轻轻点头:“嗯,我那日被大虫追赶,误入一座野山,这伤便是在那时来的。”


    陆情疑惑:“我瞧着倒不似爪印?”


    宇文渡眼底微暗了暗,抿了口热茶,才道:“并非大虫所抓,是逃亡时落向一处低崖,被崖边岩石划伤。”


    那天,他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可有人救了他。


    他拼尽全力逃亡,到低崖时已是力竭,又被逼落坠崖背部受伤,神智已然模糊。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了一个蒙面之人跳崖救他。


    他醒来时躺在崖底。


    那晚没有月亮,山里很冷,他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就听见有人唤他。


    “公子!”


    “五公子!”


    “阿渡,阿渡!”


    “五弟!”


    宇文五公子在枫林拗遇险,不知所踪,京兆府几乎倾巢出动,城防司大理寺都调派了人手来寻。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遍了山野。


    他们已经寻了快两个时辰了,仍不见五公子半点踪迹。


    国公府世子宇文悟已是急得眼眶泛了红,两个时辰,他们只寻到了五弟的一片衣角和一些血迹。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思。


    就在他已经陷入绝望时,耳畔隐约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宇文悟当即停下脚步,抬起手:“噤声!”


    夜里的深山寂冷的吓人,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宇文悟,凉风嗖嗖而过,带来远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大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若寻常走在这深山听见这种声音,魂都要给人吓散,可现在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五弟,是五弟!”


    “五公子!”


    “公子!”


    一行人举着火把惊喜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宇文渡。


    “五弟!”


    一向持重的宇文世子跑的太急摔在了雪地里,却仿若半点不知疼,挣扎着起来拼尽全力扑到宇文渡跟前紧紧抱住他。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宇文渡感觉了他身体的颤抖和轻微的哽咽声。


    他想安抚,却实在无力,又晕了过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


    这一路上他们都不敢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宇文五公子是凶多吉少了,猎户都难从大虫手中逃生,更别提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且还是在这冰天雪地。


    两个时辰,就算没有在大虫口中丧命,也足矣冻死人。


    但宇文渡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他的情况比所有人料想的都要好,他除了背部被岩石划的那道口子重些外,其余都是擦伤。


    消息传出去,谁不感叹一句宇文五公子福大命大,这种情形都能活下来,宇文家的祖先怕是在地下办法都用尽了。


    可只有宇文家的人知道,哪里是祖先保佑,是有人救了他。


    宇文悟在检查宇文渡的伤势时发现他所有伤处都上了药,背上的伤还包扎过。


    用的是宇文渡的里衣。


    当时宇文悟没有声张,回到府中待宇文渡醒来询问,才知宇文渡亦不知他被何人所救。


    “那个人救了你后,一直没有离开,否则,在雪地昏迷两个时辰,足以要命。”


    宇文悟看着弟弟神色复杂道。


    “按理,他救了你没有必要离开,不愿露面,多半是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你心中可有什么猜测?”


    宇文渡完全没有头绪。


    他意识模糊间的确感受到有人同他依偎着取暖,但他猜不出会是谁。


    “那大虫死了。”


    宇文悟见他确实没有头绪,又语气复杂道:“昨夜被人生生捅死的。”


    宇文渡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救我的人做的。”


    宇文悟神色凝重的点头:“多半是。”


    “看来我猜的不错,昨夜我们到时他就在那里,只是没有现身,我们将你带走后,他只身去杀了大虫。”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宇文渡报仇。


    “此人能击杀大虫,不可小觑。”


    宇文悟道:“可既然对方不愿意露面,便不好再追查下去。”


    且根本也查无可查。


    那个人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不过既然他救了宇文渡,那就是友非敌,他既不愿暴露身份,他们多思也无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