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晏家必定记恨上陆家,更准确的来说是记恨她,毕竟陆家如今除了她也没什么人能值得晏家记恨。


    而她刚与承恩侯定下婚事,如此一来,承恩侯就里外不是人了,当然可想而知承恩侯定会迅速与她撇清关系。


    这绝不是她要的。


    不过…


    选择晏霄,恐怕也不一定只是冲她来的。


    “晏六郎怎会在这里?”


    慕洄道:“喝多了酒出来更衣,吐了回,谁敢想今日有人会对定远将军动手,宫人换水的功夫一时大意,人就丢了,恰好被我撞见有人鬼鬼祟祟将他带到这里。”


    “这会儿晏家应该在找人了。”


    幸得今日奉天卫在,承恩候晏家的把柄没抓到,倒发现了这桩阴私。


    话刚落,不远处有动静传来,衙卫适时过来禀报:“承恩候找过来了。”


    陆情眼眸一转:“我去同他说。”


    “那个宫女处理干净。”


    “是,陆...县主。”慕洄。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陆情脚步一顿,眸光微动:“赐婚的事你知道了。”


    慕洄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笑意:“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知,怪不得你下晌要让我去查承恩侯和晏家,合着是那会儿就知道陛下要给你们赐婚了,眼下可是放心了?”


    陆情初时只扯了扯唇角,而后笑容缓缓绽开:“放心了。”


    知道她心思的人不多,慕洄算一个。


    憋了一晚上,此刻,才终于有人与她同庆。


    “恭喜啊,得偿所愿。”


    慕洄将手里两袋银钱抛给她:“算是今日给你的贺礼。”


    陆情接过:“...这是脏银。”


    “啧。”


    慕洄:“这不是顺手了么,那便算是上交,贺礼回头再给你补上。”


    陆情:“....."


    半晌,她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多谢二哥哥。”


    “快去寻你的承恩侯,莫叫人家着急了。”


    这话听着很有歧义,也很是悦耳。


    只可惜...眼下让承恩侯着急的是殿中的定远将军。


    “对了,晚上喝酒。”


    陆情将两袋银钱收好:“好。”


    -


    宇文渡察觉到不对便立刻离了席。


    他听过些后宅阴私,一场宴席上有姑娘和郎君同时不见人,这意味着什么不难猜测。


    但事情未得到印证,他也不好同晏家直言,免得闹出动静反倒对晏霄不利。


    若真如他所想,人必然是在附近哪处宫殿,离宴上最近的只有浮光殿。


    他急步寻来,刚穿过转角,就见一人迎面而来。


    “承恩侯。”


    宇文渡脚步微缓:“县主。”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然之色,一切好似不必多言,陆情道。


    “人没事,就在殿中。”


    见陆情面色坦然,不似情急,宇文渡绷着的唇角渐渐缓和。


    事情还没有更糟糕。


    陆情折身带着宇文渡边往殿中去,边同他道:“方才女使来报,三妹妹更衣后走岔了路,我便来寻,恰在这附近找到被宫人带偏了路的三妹妹,及时将人送了回去,后我发现殿中有异,便喊了人去探,才知是定远将军醉酒,在此处歇息。”


    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可实在经不起推敲细品,当然,也是陆情没打算瞒着宇文渡的缘故。


    他既能找到这里,心中自是有了猜疑,若她遮遮掩掩,反倒叫他疑她。


    事关两家声誉,她不便直言,但她知道宇文渡听得懂。


    “原是这样,多谢县主告知。”


    又走出几步,陆情道:“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那位宫人,若非她带偏了路,三妹妹怕是要被人诱导闯了禁地。”


    宇文渡神色微变。


    带偏了路,被人诱导误闯禁地。


    今夜可真是热闹。


    她这是在告诉他陆家也是受害者,还比他们多遭了一层算计。


    她怕他疑她。


    “有惊无险,便是万幸。”


    陆情闻言微松了口气。


    应是打消他的疑虑了。


    说着,二人到了殿门口。


    陆情不便进去,等在外头。


    宇文渡快步走进殿中,确认宴霄人无事,衣裳也完整,不像是出过什么事的样子,心才彻底落下。


    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殿里味道不对。


    他瞥了眼已经被摁灭的香炉,走近捻起些香灰轻嗅,果然,里头加了东西,只是被发现的及时熄灭了。


    应该是她的人。


    “有人来了。”


    忽而,陆情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得赶紧带定远将军离开这里。”


    宇文渡自知晓其中利害。


    背后之人既做了此局,必少不得要引些看戏的人来此,虽殿中无恙,可此时殿内味道未散,若将宴霄留在这里,再被谁察觉殿中燃过迷情香,总归是不妥。


    那人既敢将三家算计进去,又岂会没有后招,若见一计不成随意寻个人来栽赃陷害,只凭殿内的迷情香宴霄就难以脱身。


    宇文渡当机立断背起晏霄出了殿门。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浮光殿正门就走进来一群人,一位郎君醉了酒,好友同行照看,几个宫人扶他到此处暂歇。


    陆情不动声色回头看了眼,眼神微沉。


    英国公府的四公子。


    离开浮光殿后宇文渡停在了岔路口,似在思忖什么,陆情大致能猜到。


    她指了个方向,道:“眼下宴上还热闹着,那边有处临湖水榭,不如先将定远将军带过去暂歇,待宴席结束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宇文渡没多犹豫。


    “好,劳烦县主带路。”


    他明白陆情的意思。


    晏霄现在昏睡不醒,不止是因醉酒,还是因为中了药,他这副样子断然不能去宴上,而天子眼下未离席,他自也无法先出宫。


    更何况,他体内恐怕还有药效。


    陆情跟在宇文渡身侧,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时隔三年,他硬朗不少,有伤在身都还能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健步如飞。


    不像三年前…


    她的目光扫过他隐约可见青筋的脖颈,还有那双沉稳的双腿,有力的手臂。


    入过军营到底还是不一样。


    三年前他腰身很细,很好抱,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宇文渡自然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放肆而大胆。


    他微侧首,她却已经移开视线。


    宇文渡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约莫过了一刻钟便到了斛云水榭。


    水榭中一应俱全,宇文渡将晏霄安置在屏风后的小塌上,出来时,陆情已经煮上了茶。


    宇文渡扫过桌案,茶具齐全还有点心。


    他缓缓在陆情对面落座:“此处已远离宴上,竟也准备的如此充分。”


    陆情面不改色点头。


    “惠妃娘娘向来周全,想必也是念着有人喝了酒会来此处散酒气。”


    而她身后的湖水中,有碎了的纸条慢慢消失。


    ‘慢慢享用’


    龙飞凤舞的,一看就是慕洄的字迹。


    “原是如此。”


    宇文渡没有多想。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茶香渐渐飘出,宇文渡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忽而道:“县主可与人结了仇。”


    陆情动作微顿,抬眸:“侯爷何出此言?”


    宇文渡徐徐道:“擅闯禁地是死罪,我在宴上听人提及陆三姑娘刚来京中,料想应不至于这么快得罪谁到向她下死手的地步,便大胆猜测,许是有人与县主过不去。”


    陆情感觉他话中有话便没急着追问。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道:“我先前见英国公府席上有人有异,却不知是不是多虑了。”


    陆情眼底却闪过一抹冷色。


    果然是她。


    “多谢侯爷告知。”


    宇文渡见此便知自己猜对了。


    他只说了英国公府,她却能立刻知道是谁,显然是心里早有猜测。


    “不客气。”


    便当是谢她今日救下宴霄。


    “湖边风凉,侯爷喝盏热茶。”


    “多谢。”


    宇文渡今夜在晏上已经喝了许多茶,心中其实是不想再喝的,但她亲手煮的,他若推拒有些失礼。


    他便端起茶盏浅饮了口。


    清香入口,竟还隐有几分花香。


    宇文渡瞥了眼茶叶罐。


    洞庭碧螺春。


    以前竟没品出这样滋味来。


    放下茶盏,宇文渡若有若无看了眼对面的姑娘,两家的人几乎是同时不见的,晏家没能找到,她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寻到人,还悄无声息化解了一桩祸事。


    遇事不慌,行事稳妥,还有手段,怪不得陛下舍得她来。


    也是这时,他见她面色微变,不等他询问便见她蹙眉道。


    “你伤口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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