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还会觉得,我们非得忠心于你不可?”


    她说着,将素帕展开,又折叠起来,眼神一片淡漠,毫不犹豫地用素帕捂住了梁晁的口鼻,龙榻上的皇帝无力挣扎着,最后好不容易使力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梁晁死后,朝堂上的大臣顿时乱作一团,储君未立,皇帝却先行驾崩,而后王槐淼果断站出来,立皇帝血脉为新帝。


    其余大臣没有出声,心里权衡利弊着,还没想出什么,王槐淼便说道,“立三皇子为新帝,这是天命所归,身为皇帝唯一留下来的血脉,理应继承皇位,若诸位有何不服的,那本官只好认为你们都是企图谋反篡位了。”


    王槐淼倏地一声令下,让殿外的虎贲军包围住,他目光扫了一圈,“若无异议,那便是三皇子,梁侑为新帝,我等尽心尽力辅佐新帝便好。”


    朝堂上无一人敢出声反对或是有何不同的意见,顾衡良脸色一黑,注意到王槐淼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就知道对方要冲着他来,甚至是冲着顾家。


    几日后,封地在淮南一带的南安王率先自立为帝,起兵造反,随后各个拥兵的封地王接连加入战场,消息传到长安时,正好是王槐淼和李侍中拟定好立新帝的黄道吉日。


    谢惟清悠哉地在摄政王府里泡着茶,逐久将海东青带过来,“公子,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好了,如今那些拥兵的封地王都是准备打进长安,听他们说,谁的大军先攻入长安,那人便是新帝。”


    “这般兄友弟恭?”谢惟清挑了挑眉,伸手将系在海东青爪子上的信筒拿了下来,他一边展开信纸,一边同逐久说道,“等会儿让他们把阿姊接出宫,如今皇帝死了,阿姊再留在宫里,怕是会有危险。”


    “接到王府来。”


    阿姊还是皇后,若是回了谢府,必定会有人拿来做文章说事,若是在摄政王府住下,料那些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逐久:“是,公子。”


    谢惟清看着信上写着的话,眼底泛起涟漪般的笑意,晏温阑没有写过几封信,说是药效的原因,这段时日经常好久才醒过来一次,他目光一顿,心口倏地酸涩。


    一直压着的思念在此刻瞬间不受控制般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想立即去南疆见到人,只有见到晏温阑,他的心才是真正放下来,他忍了忍,“逐宣有说什么吗?”


    逐久:“逐宣说王爷虽然沉睡的日子越来越久,但柳大夫每日都给王爷诊脉,体内的蛊毒的确逐渐变轻,王爷没事。”


    谢惟清忽地心生烦躁,烦王家动作太慢,烦所有所有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尽快地全部解决好,要等要等,等到何时才能将这些人全部解决完。


    “知道了,顾家那边有什么动作么?”


    逐久回答:“顾家这几日在私底下购买兵马,公子,要不要我们推一把?”


    “推,他们动作太慢了。”谢惟清声音淡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心里还在念着远在南疆的晏温阑。


    傍晚,长安城内传遍了一条消息,说是北幽那边又出了起义军,扬言要改朝换代,顾衡良听到这条消息,连忙派人去打听真假,之后便显得越发焦急起来,他心下一狠,唤人进来吩咐事宜。


    第135章 羌城


    不到三日,顾家起兵造反,直接围住了皇宫,而王槐淼也早有准备,直接跟顾家面对面直接碰上。


    谢惟清在那日吩咐逐久后,便让人谢观棠他们离开长安,去了晏温阑在北幽的别院住下,那里有州兵在,而且基本远离战火。


    而自己则是连夜带人出城,前往羌城,先前让堂兄在平城带兵候着,之后私兵的事情解决完,谢书掣便带着兰竹回了羌城。


    从长安到羌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日左右才到,刚一到羌城,便听到了从长安传过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长安的王家和顾家搞起兵,死伤惨重,听说连那位储君都快要不保了。”


    “哪有,王家不是有十万兵么,前几日长安一战过后,他们便各自攻城占地了。”


    “什么情况……”


    谢惟清扯了扯缰绳,身下的马再次奔驰,一炷香后,他扯住缰绳,停在了大将军府。


    “是公子!”


    “公子怎么来羌城了?”守在将军府前的是之前谢府的家丁,自然认得谢惟清。


    谢惟清下了马,将马交给家丁,随后问道,“堂兄呢?”


    “大将军在校场练兵,算着时辰,也快回来了,公子先进去,一路风尘仆仆,小的让人准备沐浴更衣吧?”


    谢惟清点了点头,示意逐久跟自己进府,“也好,对了,多安排几间客房。”


    “是,公子。”


    谢书掣回来时,谢惟清刚沐浴更衣好,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而进,一进来便问谢惟清:“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羌城?二叔他们呢?”


    “父亲他们在北幽,不会有事的。”


    谢书掣皱着眉:“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来。”


    谢惟清好声好气地说道:“堂兄,我带了侍卫的。”


    “对了,兰竹呢?”他又道。


    谢书掣顿了顿,“大概还在睡觉吧,这小子整天到晚都在念着你,明明最早是他要我接过来的,如今还不乐意上了。”


    谢惟清弯了弯眉眼,“谁让堂兄当年把人留在了长安呢。”


    谢书掣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之前你跟我说想反,我等了三年多,现在还要等着?”


    “之前是我和堂兄的计划,但如今不同了,多方考虑自然要等久些。”谢惟清说道,“如今多方混战,这水已经够浑了,等到他们元气大伤,再直接出兵。”


    “二十万的兵,”谢书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后看向谢惟清,“你之前在信上说晏温阑把兵符给了你,他的兵有多少?”


    “明面上的比堂兄多一些。”谢惟清轻声说道,“一共有四十三万。”


    谢书掣颔首:“之后呢,你之前说是找一个合适的君王,找到了吗?”


    谢惟清默了默:“没找到。”


    谢书掣有点不理解:“你都能想着造反了,怎么还想着把皇位让给别人,自己当着不好么?”


    谢惟清顿了顿,“论资质、能力,我都不是——”


    谢书掣连忙打住:“停,按照你这么说,得领兵造反的人才能当皇帝,你就甘愿做个臣子?再者,你不当皇帝,万一那皇帝又不合你意呢,继续反啊?”


    谢惟清忽地有些头疼,“那就给你?”


    “滚开,我可不想整天处理政务。”


    谢惟清倏地沉默,幽幽地看向对方,谢书掣瞬间明白过来,“我不管啊,你当去。”


    “那时候说好的,是堂兄你来当。”谢惟清强调道。


    谢书掣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我当时只说了支持你造反,我没说还要当皇帝。”


    他说完就要起身走人,谢惟清眨了下眼,“堂兄这是要去哪,不当便不当,怎地还耍起小性子了。”


    谢书掣笑笑:“我要去陪人,我又不是一个人在。”


    谢惟清:“……”


    这场战火并没能持续太久,七日后,朝廷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羌城还有军队将领能镇压,半月后,大军抵达长安。


    谢惟清和谢书掣骑马并列着,“记住了,新帝已立。”


    谢家是打着保护幼帝,清除叛党的名号,谢书掣皱了皱眉,“要我说直接反了,还打这名号作甚?”


    “父亲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待战火平定,剩下的大臣基本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再商谈称帝一事。”


    谢书掣:“得,我就知道,二叔还是记着谢家百年的清誉。”


    谢惟清温声:“总不能真让父亲被祖宗骂一顿罢?”


    谢书掣扬起笑:“我可不怕。”


    随着话落,长安城的城门打开,城内早已没了先前的热闹繁华,百姓能躲就躲,能逃则逃,谢惟清看着眼前这空荡荡的长安街道,愣了会儿神,随后便同谢书掣说道:“走吧堂兄,顾家王家趁着储君年幼还未登基,起兵作乱危害江山社稷,其行当诛。”


    顾、王两家的兵力没多少驻守在长安,而王家还在妄想着羌城派兵是镇压顾家和其他封地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算进乱党之中。


    “这不对!储君是我的外孙,我起兵是为了镇压顾家,为了新帝!”王槐淼看着眼前带着兵围在大门前的谢惟清,猛地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谢家都没有真正地被卷入进来,这一切都是谢家布的局。


    王槐淼在长安只有一万多的兵力,加上虎贲军,也足够拼出一条血路,他如今的大部分兵力还在跟顾家纠缠,而谢家想必也不可能直接把那二十万大军全都带过来,毕竟是在边疆,还要镇压其他的封地王。


    他心下已有了决定,“谢惟清,你们谢家自诩忠君护国,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为了权力、为了皇位,为了整个天下!你们就是一群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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