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槐淼心猛地一咯噔,表面上还稳如泰山,“什么下药假传?苏大人莫要信口雌黄,张口就来!”


    “回禀皇上,微臣前去北辽查瘟疫一事,在北辽州牧府邸里发了这些信纸,其中,不仅下药谋害百姓,使得致死十余人,微臣还发现,王大人似乎和当年秦家一事,有所关系。”


    此话一出,瞬间低头的低头,一直在左顾右盼着,就是不敢吱声,朝堂上多半是年轻人,秦家出事时,都没进入朝堂为皇帝做事,剩下的老臣欲言又止。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


    御史环顾四周缄默不言的人,随后与谢观棠对上眼神,立即又道,“微臣斗胆,请皇上过目!”


    梁晁知道秦家背后是因为王家和顾家搞鬼,不过那时候是太后把持朝政,他压根都不需要上早朝,只用做顾家的傀儡……


    他闭了闭眼,若是真有顾家和王家联手陷害秦家的证据,到时候再借着晏温阑的手除掉两家,他是不是就可以当真正皇帝了?


    梁晁这般想着,顿时就说道:“呈上来。”


    李福乐将御史手中的证据呈给梁晁,没一会儿,梁晁蓦然大怒,拍案而起,“王槐淼!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不是证据还是什么?!”


    御史冷静地说道:“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大人,你不妨亲自去看看。”


    王槐淼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去北辽,居然会把他的事情给查了出来,他分明记得自己下令将当年知晓此事的所有人全都杀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他关于秦家的证据?


    他抬眼一个个看着眼前的大臣,试图在看到底是哪个对他恨之入骨,想要逼他王家一族的人都要去送死。


    目光忽地在顾衡良身上顿住,是了,当年知晓此事的,还有顾家……一定是顾家!一定是顾家怕他大权在握,这才想到要把当年之事说出来。


    谢观棠忽地说道:“当年秦家三日不到,便以谋反叛国的罪名,满族抄斩,甚至连边疆镇守的秦家军都被赐了一杯毒酒,若秦家真的被冤,王大人,你哪怕是抵上全族人的性命,都抵不了。”


    王槐淼蓦地大声反驳:“不是我!你们、你们休想要陷害于我,皇上!皇上……还请皇上明察啊!!”


    他倏地跪下。


    梁晁低低笑了笑,这才是皇帝……这才是皇帝啊,“好啊,朕就给王卿一个明察,御史听令,朕命你自今日起,彻查当年秦家一案。”


    御史掀起衣袍跪下:“微臣遵旨!”


    顾衡良近乎冷眼看着这出戏,随后将目光移到了王槐淼身上,眼底的神情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剁了喂狗。


    谢观棠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悉数跟谢惟清说了一遍,随后忽地叹了叹声,“你要是入朝堂,想必也不会……”


    “父亲,之前孩儿是不愿,不愿面对这等无能昏庸的君王,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一定要入朝堂,或者还说得上是自私,我不愿,所以会暗自松了口气,可当我去北辽解决雪灾一事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不入朝堂好像是错的。”


    第132章 留不得


    谢观棠听着谢惟清说的这番话,心里沉了沉,“你之前并没有同为父说过,为何不愿,后面知道皇帝这般扶不起,方才知晓,惟清那时候为何不愿,你还年轻,心高气傲是正常的。”


    “若百姓安居乐业,臣子君主一心为民,想必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谢惟清抬眼看着春日的碧空,轻声说道,“父亲您说,这日会不会到来?”


    谢观棠:“是人都会有自私的时候,世间阴阳,一黑一白,有清官呢就会有贪官,君主明治,并不代表底下的人就会安安分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他顿了顿,摇头笑道:“你不可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你也管不了这么多,哪怕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都不可能的。”


    谢惟清唇线微抿,“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治理的国家,哪怕我有能力,也管不住这万千人是如何想法,如何做的。”


    “是,”谢观棠思绪飘远,“当年我也这么问过老师,就是秦老爷子,他说,谁都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能做的只有恪尽职守,尽力而为之。”


    “你啊,还好没入朝堂,照你这种想法,早就操白了头咯。”他又说道。


    谢惟清无奈地笑了笑,“哪有。”


    “觉得百姓苦,做臣子的,只有上书朝廷,禀明皇上,若皇上不批,那就只能通过臣子联合上书。”谢观棠说着,随后就幽幽地揭开残酷的事实:“但往往这些臣子,都会被贬至偏远地区,没多少机会是能够再入长安的。”


    谢惟清张了张嘴:“孩儿知道,去年便有好几位大臣被贬,原因父亲也说过,是碍着顾家的利益了。”


    谢观棠忽地觉得很稀奇:“这居然还能维持表面的太平盛世,真是不容易。”


    “是不容易,很快就不会让这个皇朝硬撑下去了。”谢惟清冷不丁地说道,又补了一句,“如今秦家的事被翻出来彻查,到时候王家逃不掉的,先前王爷已经查的差不多,想必用不了多久,王家就会起兵造反。”


    谢观棠:“如今北辽州牧已经不是王家的人,据我所知,平淮以及福安那一带的州兵,都是王家子弟直接掌控,但按照王家目前这点兵力,还远远不够。”


    “王贵妃还在皇宫里,不动兵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梁晁给杀了。”谢惟清眸光泛冷。


    谢观棠心下一沉:“你阿姊还在宫里,王家说不定会以此来要挟我们。”


    这句话一语成谶。


    ……


    皇宫,淑华宫。


    “娘娘,大人派人传信给您。”王贵妃身边的宫女跪下将信封呈上。


    王贵妃侧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闻这句话,也没有立即睁开眼,直至宫女再次说了一遍,她才缓缓睁开眼来,“父亲?”


    她言语里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他又来吩咐我做什么事,直接说了罢。”


    宫女默了默,“大人让您……将此药下至皇上每日服用的汤药里。”


    王贵妃瞥了眼,语气淡淡:“什么药?”


    “娘娘不必知晓,大人说了,娘娘若想让皇子平安长大,皇上就……必须留不得。”


    王贵妃眼睫颤了颤,“知道了。”


    她本就不希望这孩子出生,在皇家,哪有什么能平安长大的道理。


    “娘娘,皇上早就解了您的禁足,何必如此郁郁寡欢呢?”宫女不解,轻声地问道。


    王淑灵眼底划过一丝悲痛,她合起眸,声音有些发干,“小弟死了。”


    被她父亲亲手推出去送死的。


    宫女自幼跟在她的身边,闻言顿时没有再出声,在她的印象里,几位公子和小姐都相处得很好,尤其是小公子,受尽了两位公子和小姐的宠爱。


    王淑灵没再继续提这件事,伸手接过了宫女手里的药,转而问道,“最晚什么时候?”


    宫女:“……大人说,最好在五日之内。”


    御史彻查秦家一事,王家躲不掉,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梁晁,待新帝登基,谁还敢同王家作对?


    “那便明日去看看皇子吧。”


    ……


    梁晁还不知死期将至,搁在昭阳殿看着整日哭个不停的皇子,心烦得要死,他待不下去,习惯性地又去了谢徵音那里,正好他今日办了件像皇帝的事情。


    他直接推开门,“徵音,朕来看你。”


    谢徵音闻言抬眸看向对方,没有说什么话,就听到对方说起了早朝的事情,“皇上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梁晁:“自然是想说便说了。”


    “徵音难道不觉得,朕今日很像一位明君么?”


    谢徵音牵出一丝笑,温婉地说道:“像,皇上若是日日如此,百姓也就……”


    “哎,那都不重要,再说了,日日都如此,得多累啊。”梁晁今日心情好,一想到王家和顾家在不久后就要被晏温阑清算,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就没对谢徵音这番话记在心上。


    “好了,朕乏了,朕今夜歇在你这。”梁晁起身吩咐殿外的小宦官去收拾往常住着的偏殿,“对了徵音,你身子好多了吗?”


    谢徵音抬眼看着给自己下药的皇帝,压着嗓音轻咳了声,“好多了,多谢皇上挂念。”


    梁晁这段时间让人断了药,本来他也没想着把人弄死,他来椒房宫就是干看着,然后把那些不能对别人说的话跟谢徵音说几句,“嗯,好多就行。”


    梁晁刚要起身,就听到殿外的宫女禀报道:“娘娘,王贵妃求见。”


    “淑灵?她来你这里作甚?”梁晁看向谢徵音,语气里带着些许质问。


    谢徵音眸光动了动,说自己不知道,随后又让梁晁去歇息,“许是来找我说些话的。”


    梁晁忍不住嘀咕一句:“都这么晚了。”


    王淑灵进来时,梁晁已经去偏殿歇下,看向谢徵音的目光有些怯怯,跟做错事了似的,她见对方没有说什么话,放轻脚步踏了进去,小声唤了句,“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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