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很久,像是没睡过觉似的。”


    晏温阑偏头把脸贴在谢惟清的小腹上,“之前没睡好觉,过几日就好了。”


    谢惟清没有完全信他的这番话,一时心急,没什么忌讳的就说出了口:“万一有什么病呢?”


    晏温阑愣住,刚要说不会的,却如何都说不出口,他不是没有感觉得到,这段时日,他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没有之前那股子难受劲,只是睡得越发多了起来,就像是,下一次睡着就永远不会再睁开眼一样。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变得有些发干,“到长安了吗?”


    “快了,还有一段路便到城门。”谢惟清语气微沉。


    他说完,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听到晏温阑闷闷地说道,“好困,惟清让我再睡儿。”


    谢惟清的直觉告诉他,晏温阑是在躲避,躲避他问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有什么疾病吧?


    谢惟清眼睫颤了颤,心尖倏地被刺了下,他蓦地开口,“王爷真的没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他清楚地感觉到晏温阑的身子僵了一瞬。


    “晏温阑。”


    谢惟清几乎没有念过对方全名,哪怕是被欺负到哭的时候,他都很少会直唤姓名。


    晏温阑心猛地一咯噔,谢惟清又道,“说话。”


    “……”


    他突然很想学对方装睡一次。


    晏温阑不知道要说什么,总不能跟对方说自己好像命不久矣了?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要怎么把话说得委婉好听一点,至少得让对方觉得……自己能解决,没什么大碍。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句话稳住对方,喉间忽地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他倏地坐起身,下意识想要把那股血腥味咽下去。


    谢惟清也是在这一刻,确定了晏温阑真的有事在瞒着自己,而且还是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他很想让自己不去往这种生死方面想的,若是没什么事,晏温阑怎么可能会瞒着自己,怎么会连一句哄骗他的话,都不敢说。


    他喉咙发紧,看着眼前的人,声音近乎哑了下去,“你告诉我,没什么大碍。”


    晏温阑抬眼看向谢惟清,比他的话先来的,是满口黑血。


    谢惟清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心口骤然绞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晏温阑闭了闭眼,凝起力道快速往自己心脉处点了几个穴道。


    “惟清……”


    谢惟清倏地鼻尖泛酸,双眼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想听到晏温阑说没什么大碍,想听到对方的保证,保证不会死,保证会陪着他一辈子。


    他声音微颤,“为什么……不骗我一次?”


    哪怕是说句不是什么大病,也可以的。


    好歹先哄一下他,这都不行吗?


    “对不起,”晏温阑缓了缓,若无其事般地把血液擦掉,“我想着待秦家的事解决完后,再跟你说的。”


    许是吐了那口黑血,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晏温阑又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他抬手替谢惟清擦掉眼角不知何时凝起的泪水,动作轻柔。


    “之前秦家出事后,太后给我下了生死蛊,让我在别院等死,后来毒蛊解开了,是以毒攻毒,生死蛊解开,所以……我身上还有蛊毒,之前不小心量下大了,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晏温阑说得磕磕绊绊的,时不时就要停顿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谢惟清只觉得眼角的泪好像变凉了许多,“什么样子?是死,还是活?”


    晏温阑不想让谢惟清觉得自己没救,但又怕把南疆说出来,到时候希望落空,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加难受。


    想来想去,他又怨上了自己。


    当初就不该强行有了交集,就不该有那道赐婚的圣旨。


    “晏温阑你说话。”谢惟清声音泛冷。


    晏温阑听得心里一阵难受,不敢对上眼前人的目光,谢惟清又说道,“所以没得救,死字很难说出口吗?你不说,又是在折磨谁?我都看到你吐血了。”


    谢惟清忽地觉得他就不该在这种事情上还这么聪明,他就应该装傻,他好像也不该还在这个时候对人发脾气。


    晏温阑听出了对方强忍着的哭腔,他猛地把人抱在怀里,“……惟清,我还在呢,我还在陪着你是不是?我还没死。”


    谢惟清声音发紧,“我不要听这个。”


    “你说,你一辈子都要陪着我。”


    晏温阑倏地沉默,他闭了闭眼,还是没有让对方继续难受下去,声音低沉暗哑:“好,我陪你一辈子。”


    哪怕他死了,他也会一直陪着谢惟清。


    “你说谎。”


    谢惟清又道,“你现在骗我来不及了。”


    接下来谢惟清没再说半句话,但也没有挣脱开晏温阑的怀抱,他又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恨对方,再说了,万一呢?万一以后对方真的不能再抱着自己,该怎么办?


    回到王府后,谢惟清就让人把柳怀川叫过来,让晏温阑老实坐着,不准说一句话,对方既然在王府待了这么久,一定知道晏温阑的真实情况。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晏温阑的话。


    第115章 南疆


    柳怀川被下人传唤到晏温阑院子的时候,一路上心里都在莫名其妙的打鼓,心想着今日王爷和公子刚回王府,怎么就突然要把他给叫过去?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敞开的大门,忽地有点不敢踏进去,下人通报了一声便退下,里屋传来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柳大夫,进来吧。”


    是谢惟清的声音。


    柳怀川在这道温润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藏着的寒冷,犹如春寒料峭,他蓦地起了鸡皮疙瘩,走进里屋时,看到晏温阑的样子,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公子去北辽这段时日,王爷就毒蛊发作过一次,当时他给人下针,心脉处的毒素逐渐越多,那会儿隔三差五就要吐口黑血,本来稳定下来了的,但看样子,估计去了北辽后又发作了。


    好巧不巧,还被公子给看到,这下他俩估计都要玩完了。


    柳怀川小心翼翼,“公子……”


    谢惟清瞥了眼一旁老老实实待着的晏温阑,心里梗了梗,他轻叹一声,“王爷情况到底如何?”


    晏温阑刚想大着胆子在谢惟清眼皮子底下给柳怀川使眼色,谁知道柳怀川压根都不敢看他一眼,垂着脑袋,视如死归的样子,说道,“属下怕说了,王爷先让属下见阎王。”


    晏温阑:“……”


    谢惟清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许冷意,“他不敢的,说罢。”


    柳怀川不用想也知道谢惟清会保住他,只是还得听到了才敢安心地说明情况,“王爷这不是病,是常年积累下来的蛊毒,目前还没有找到能医治的方法,待毒素彻底入侵心脉,离死也就不远了。”


    谢惟清听着,眼睫忽地一颤,“那如今呢?”


    “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脉处了。”柳怀川声音微沉。


    晏温阑几乎是下意识就说出口,“南疆,我本来打算所有事情解决完后,动身去南疆看看的,惟清……”


    谢惟清闻声看向他,声音很轻,像是听到了一句与现实截然相反的话,他有些愣神:“南疆?”


    柳怀川赶忙说道:“先前王爷找的证人,对方是当年侍候太后的宫女,身上的蛊毒是南疆人解开的。”


    谢惟清:“那就去南疆,明日就去。”


    没等晏温阑说什么,他即刻唤兰竹去收拾行李,带多点银两,随后看向晏温阑,桃花眼一片淡漠,“王爷若是说出来的话不合我意,以后也不用说了。”


    “……哦。”晏温阑默默地垂下眸,应完这一声后就没敢再出声。


    在一旁的柳怀川见状,“公子,属下也要去吗?”


    “去,柳大夫先下去收拾行李吧。”谢惟清声音温和了些。


    晏温阑听后,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抬眸幽冷地看了眼柳怀川,眼神就差写上几个大字——怎么还不走。


    柳怀川好歹在晏温阑身边当下属好几年的人了,自然会看他们家王爷的脸色,瞬间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


    晏温阑见没了其他多余的人,伸手轻轻地扯了扯谢惟清的衣袖,没敢用力,带着讨好的意味,“惟清……”


    谢惟清直接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南疆的事?”


    晏温阑顿了顿,“我体内的蛊毒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我不确定,南疆那边是否真的会有人能救得了我,我怕到时候你会更伤心,更难受。”


    这种有了短暂的希望又灭空的感觉,他私心并不想让谢惟清也体验一遍。


    谢惟清心沉了又沉,他不想跟晏温阑说这些,说的都不是他想要听的话,可他也知道,要是真的时日无多,他不想再冷着脸。


    但是就想骂一顿。


    算了,若是治好了后面再算账,治不好……等死他再骂。


    谢惟清话里还带着几点火星,“我现在不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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