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人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吩咐在屋外的逐宣和逐久,“启程,回北辽。”


    信上还说,瘟疫或许已经被王家传到了朝堂。


    长安,皇宫。


    一大早,王槐淼就让人在早朝上说了北辽有瘟疫一事,说是谢惟清等人的错,不过王家意不在此,而是想要向天下证明,晋朝气数已尽,皇帝早已不是真龙天子。


    雪灾和瘟疫这种,都是在王朝将倾才会出现的。


    梁晁?也许就是晋朝最后一位皇帝了。


    梁晁一下了朝就冲着谢观棠发火,“瞧你好儿子办的差事!这么简单轻松的差事都能给朕搞出瘟疫来,你们谢家克朕是不是?!”


    “吵什么?皇上为今之计,应该想想如何解决,而不是在这破口大骂,在这里无能狂怒。”


    谢观棠被骂,晏温阑无所谓,但谁让这蠢皇帝还敢把锅推到他家惟清身上了,一个多月都未曾有书信,可见是有多忙。


    “皇上,都说天子威严能镇压一切邪祟,不如您去北辽,把那瘟疫镇压一下?”


    梁晁被堵得不敢说话,只好偷偷又怒瞪了一眼谢观棠,随后甩袖离去,一旁的李福乐连忙跟上,结果就被对方踹了一脚,“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谢观棠脸色微沉,对梁晁越发不满意,更多的还是失望,太多失望,当年他也曾同秦太尉教过一阵还在当皇子的梁晁,谁知……如今还真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一滩发臭的烂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和殿。


    晏温阑忽地叫住谢观棠,语气冷沉,不是很想给好脸色的样子,“我要去北辽,你问问惟清的阿娘,要不要写信让我一并送过去。”


    谢观棠本来想说一句有屁快放来着,还好没说出口,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光滑的胡子,不自然地咳了几声,“也行,我回去就立刻让夫人写,不过你去北辽做什么?”


    “我接我郎君回家,不行啊?”晏温阑没好气地说了句,随后就快步走到谢观棠前面。


    谢观棠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指着晏温阑的背影就想骂人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还郎君呢?!


    叫什么郎君?!


    没脸没皮,呸。


    午时,谢观棠派府里的小厮把五六封信纸一股脑送去了摄政王府。


    晏温阑看着一封比一封还厚的书信,嘴角抽了抽,心想着不能见到人就是这样了,不像他,等他见到他的惟清,能从早说到第二天晚上,根本不需要写什么信。


    他也不在意这段时间没收到半封书信。


    一点也不在意。


    晏温阑说走便走,只身一人便率先赶去了北辽之地,让随后赶来的侍卫带足人马。


    ……


    “公子,北辽城如今封城了,进不去的。”


    谢惟清的马车被拦在了北辽城外,里里外外重兵把守着,他认出了是方拙的州军,对方甲胄上刻着的是一个方字,顿时便出声说道,“你是方拙的手下?”


    小兵一愣,“你认识我家大人?竟敢直称名讳。”


    “自是认识,方拙不是北辽的州牧么。”


    不对,方拙的州军又岂会在这时候派出来。


    谢惟清淡淡地说道,“既然不给进,那也不打扰这位军爷了。”


    谢惟清上了马车,让逐宣掉头走人,“我记得城郊外有陆贾的住宅,先去他那。”


    “公子,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陆贾是方拙的人,也可能是王家的人,为何没有可能是我这边的人呢?”谢惟清垂眸看了眼爬到手心里的小蝎子,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它。


    第109章 选择


    马车停在了陆贾的宅院大门前,陆贾是在方拙走后没多久便回了北辽,毕竟方拙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他也没必要跟去凤息县吃苦。


    方拙在信上提了句,若是不能进城,那就去找陆贾,对方在城外的宅院住着。


    家丁见到有马车停在大门前,立刻打起精神,裹紧了身上的袄袍,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着显贵的男子,对方披着白毛大氅,泛着雾青色,一头墨黑的头发如绸缎般顺滑而下。


    “你们家陆老爷呢?”


    “老爷在屋里头,小的这就回去禀告一声。”


    陆贾精明,只为自己能活着,眼下方拙护不住他,自然是瞬间倒戈向王家,在王家的人找到他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王家,当然,向全城百姓下毒的事情他可没胆子做,他答应的是待谢惟清出现,便把对方行踪告诉他们。


    若不是谢惟清提前用毒药控制住方拙,对方也会立即又为王家办事的。


    陆贾听到有一位非富即贵的人找他,便立刻知道那人是谢惟清,他心下一慌,生怕对方知道自己跟王家做过交易,现在是要找他算账。


    “赶紧请人进来。”


    不一会儿,陆贾便看到对方带着护卫进来,赶忙谄笑了几下,“谢大人,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谢惟清直接说明了来意,“在陆兄这儿住上几日,陆兄不会不给罢?”


    陆贾看了眼谢惟清两侧凶神恶煞的左右护法,讪讪一笑,心想着他说不给下一刻估计就要被这两人给砍成肉块了,“谢大人肯在寒舍住下,那是小人毕生之幸。”


    他说完,便立即让人收拾厢房出来给谢惟清住下,心底同时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把谢惟清在自己这住下的消息透露给王家的人,如今他们在北辽城利用那瘟疫来封城,也未必能察觉到城外的动静。


    可万一……


    “对了陆兄,城内的情况你可知晓么?”


    陆贾干干回了一句:“说是瘟疫,这不都封城了吗。”


    “可我听方拙说,这并不是瘟疫啊?”谢惟清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陆贾瞬间无话,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也不知道,传出来的是这样,至于是不是真的,小人不清楚。”


    他说着便想找个理由离开。


    还没等他想好,谢惟清又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问道,“陆兄在北辽城待着,也不清楚么?若是真有瘟疫,怕是这会儿陆兄都能逃去长安了罢?”


    陆贾内心一咯噔,被这么一问,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避开了谢惟清的目光,忽地手背像是有根针刺了一下似的。


    他抬起手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浑身通黑的蝎子,他心下一骇,正想要甩手将其甩掉,就听到谢惟清出声道,“陆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不然毒性入心肺,神仙也难救回来了。”


    陆贾蓦地瞪大双眼,厉声说道:“什么意思!?”


    谢惟清伸手将对方手背的小蝎子拿回来,蝎子爬上了他的指节骨处,“逐宣,给他解药罢,不然一刻过后,就要死掉了。”


    逐宣将解药倒了一粒给陆贾,谢惟清眨了眨眼,温声说道,“为了以防陆兄会受到王家人威胁,只好出此一计了,待我回到长安,必定让王爷给你真正的解药。”


    陆贾完全没想到谢惟清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张了张嘴,头次觉得对方只是看起来面善罢了,内心估计也是个狠毒的。


    “……”


    很好,他不需要犹豫了,左右都是死,说不定谢惟清还能保得住自己。


    陆贾是想清楚了,不过一想到被下了毒,自己小命就被别人捏着,心里惶惶不安,又忍不住怨恨谢惟清,但也知道他再不表示点诚意,估计他的小命就真保不住了。


    “王家的人来了北辽城,听说是……王家的小公子?”


    “什么?”


    王家的小公子……王邈?


    在谢惟清印象中,对方和自己同辈,却还是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没想到王家居然会让他来,那也就意味着,以前的王邈都是装出来的。


    “反正我听到的那些人叫他就是叫小公子。”陆贾老实地说道。


    谢惟清声音微沉,“知道了。”


    几日后,谢惟清收到了一封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信,是邀他出来见面的,在郊外的将军亭,信的最后末尾写了两个字——怀之。


    对方并没有不让自己带人前去,谢惟清直接带了逐宣和逐久,见到王邈时,他忽地有一瞬间恍惚,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的朋友。


    “舒朗,好久不见。”王邈若无其事地寒暄道。


    “是好久不见,”谢惟清没心思跟对方说这些,开门见山地问道,“北辽城里的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王邈愣了愣,随后便说道,“这可是瘟疫,能好到哪去。”


    “你主动来的,还是王家逼你来的?”谢惟清又问。


    话音落下,王邈没有说话。


    半晌,他看向谢惟清,牛头不对马嘴似的说了一句,“今日我来找你,是避开了那些人来的,你回长安吧,长安好歹有谢家……还有晏温阑。”


    谢惟清语气泛冷,“你觉得我会回去吗?城内上万名百姓,我不可能会回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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