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的人请便，时时刻刻盯着也是行的。”
谢惟清扯出一丝笑意，眼底神情淡漠，“那就进来吧，逐宣逐久，随我一道，虎贲军在屋外守着。”
方拙没有任何不满，跟着谢惟清一同进了屋子。
第107章 凤息县
“眼下只有热水没有茶，待客不周，还请方大人见谅。”谢惟清坐了下来，说是这么说，但也没打算给方拙也倒上一杯水。
毕竟眼前这人派了两次杀手想要杀自己。
方拙也不在意这些，毕竟他也怕对方下毒，坐下之后，他就说道，“听闻谢大人……”
“方大人不必说这些，直接说吧，你所谓的合作。”谢惟清一听就有股熟悉的感觉，以往那些给自己戴高帽的，每回都是这样的开头。
方拙顿了顿，有些许的尴尬，“王家让我杀你，但实际上是为了北辽的雪灾，更加是为了……”
他话音一止。
谢惟清不急不缓地把他没说完的说了下去，“更是为了王家的大业，谋权篡位？”
方拙只是拥有一万多兵的州牧，听到谢惟清竟然敢直言不讳，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居然知晓王家的举动，顿时心下一惊。
“原来谢大人早就知晓此事。”
“方大人最好是真心投诚，”谢惟清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否则，定会叫王爷让你生不如死。”
逐久、逐宣：“……”
他们家王爷的一世英名。
方拙听过晏温阑的恶名，沉默半晌后，见谢惟清还不打算说些什么，便意识到对方说的话不是在说笑。
“是，我既然已经选择和谢大人合作，自然不敢作假，”方拙为了取得谢惟清信任，想了想还是把王家吩咐他做的事都说了出来，“上千条人命，这我也不敢背啊。”
谢惟清手指蜷缩了下，眸光倏地凝起寒霜，难怪方拙会投诚，王家为了夺位，还真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来往书信可留着？”
不等方拙回答，谢惟清又道，“老实说出来，到时候还可记你将功赎罪，如若有隐瞒，方大人自便罢。”
方拙：“自是不敢隐瞒，书信我都一一保存着，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藏在了何处。”
直至深夜，方拙才走出屋子融入进夜色里。
屋内烛火摇曳，谢惟清见方拙离去，瞬间脸色阴沉下来，“王家还真敢想出这种法子。”
逐久：“阴毒至极。”
谢惟清皱了皱眉，哪怕方拙说是投诚到了他们这边，但既然对方能背叛王家，同样也能背叛他们，爱惜自己的命么，“逐久，将这粒蛊毒给方拙吃下，待一切尘埃落定，只要他没再有什么幺蛾子，解药才给他。”
逐久眼尖，顿时就认出来这是他们家王爷炼制的毒药，专门控制人的，“是，那属下是现在追过去让他吃下，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吃下？”
“等他吃了再同他说，方拙的诚意不够。”
逐久拱手说道：“是，属下领命。”
次日风雪已停，谢惟清一行人继续启程前往凤息县。
陆贾昨夜被逐久手刀劈晕到天光大亮，脖子肩膀的链接处都疼的要死，但没敢出声，这一路异常安静，直到估算着时间和路程，他掀开帘子一看，哪怕外面被大雪覆盖久久不能消融，他还是认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凤息县的界地处。
随后，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前面的路被大雪堵住，虎贲军已经开始去清雪了，好在虎贲军带的多，依靠着人力铲雪，耗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是走了一半的路，来到了县城。
刺史说，凤息县的县令还在这守着那几百名的百姓，一靠近县城，他们就发现道路上的雪比方才的还要好处理些，所以才会在傍晚到达了县城。
凤息县不是很富裕，县城也很小，城门大开着，马车进去时，里面一片白茫茫，万籁俱寂，全都是冰雪覆盖的气息，没有丝毫活人的味道。
谢惟清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街上的雪能没到小腿肚子处，马车只好停在了城门外，虎贲军尽量铲出一条人行道出来。
天色渐深，忽地一道微弱的人声唤了一句，“谁啊？”
谢惟清闻声看去，没能看到人，他立即让逐宣点燃火把拿给他，顺着方才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半晌，他蓦地顿住，在一处被大雪压垮的破败房子里，火光照亮了一片漆黑。
房子里起码窝着有十几号人，一个个蓬头垢面，唇色发白，有的没什么反应，有的还能勉强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
谢惟清立即让虎贲军把这边的雪清出来，随后让人去拿棉服棉被过来，他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一字字都很清晰，“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方才发出微弱声音的女子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位小女娃，没有任何反应，他立即让随行过来的大夫上前。
谢惟清：“把这里的雪清干净，每一户每个角落都要仔仔细细地看，有没有避雪的百姓。”
这块区域很快清理出来，谢惟清弯腰进去，火把的温度好似把所有人都惊动了般，他让逐宣进来生火。
还是太冷了，木材又被雪沾湿、冻着，逐宣连续点燃了好几次都是很快熄灭，好在最后还是升起了火。
这边没有水，只能用雪来代替，雪一点点地用身体仅有的温度融化，这才让这里的勉强撑了下去。
谢惟清让人把马车上烧水的水壶拿了过来，半个时辰后，才有人给了反应，“我……我也要。”
出声的是一位看起来年长的男人。
逐宣立刻把盛着热水的碗递过去，女子这时候也有了力气说话，“我还以为官府的人不会再管我们了。”
“不会放弃你们的。”谢惟清温声说道。
眼前这位女子年纪不是很大，才刚及笄，谢惟清看着她怀里的小女娃，轻声问道，“这是你妹妹吗？”
“不是，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被冻伤了。”
谢惟清看向了随行的大夫，“如何？”
大夫摇了摇头，“先用温水擦身，再用热水擦拭一遍，先把她的体内仅存的阳气保住，这才能逼出寒气。”
说话间，逐宣把热水盛了一碗又一碗，递给了他们，待他想把热水给闭着眼的人时，身旁的人就干声说道，“不……不用给了，都死了。”
谢惟清听后眼睫一颤。
第108章 出事
……死了？
谢惟清心里蓦地一沉，借着火光看向了屋内闭着眼的人，面容安详，只是可能死了太久，身体都冻成了冰霜，只有脸上还是平和的，隐约还带着笑容。
他别开眼不愿再看，还是来晚了。
“你们能愿意冒着风雪过来……已经很好了，”女子虚弱地说道，许是看出了谢惟清心里在想什么，“我叫阿凤，家住在西角村。”
“阿凤？”谢惟清笑了笑，声音温柔，“很好听，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阿凤也跟着笑了下，随后垂眸看着怀里抱着的小女娃，还不到十岁，声音还有些稚嫩清脆，但又因为虚弱无力，加上长时间缺水，变得干哑至极：“大人，她还能……”
“会的。”
虎贲军一夜都没有休息，连夜清雪找人，谢惟清也没有睡，一直待在那里陪着他们，房屋前空地上的积雪已经铲清，他让人先把米粥给煮出来，子时，在冰天雪地下，米粥终于煮熟，香味一阵阵传来。
谢惟清披着大氅，同逐宣将米粥一碗碗地盛出来，待到明日，他就让人把尸体安置在义庄，待后面家属来认领尸体。
百姓喝完米粥，便裹着棉服棉被，安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不会再怕睡着之后就醒不过来。
城内的大雪是在第三日才彻底清完的。
县令的尸体是在一处避雪的地方找到的，还找到了几位幸存者，谢惟清让人清点剩存人数，只有仅仅两百来号人。
也就是说，这段时日死了的人有三百多，可找出来的尸体却只有一百来具，其他尸体如今又在何处？
最后，虎贲军在角落的积雪处发现了类似人的骨头。
大雪清理完毕，之后的事便是修缮屋子，搭建新的避难棚，待这场风雪真正过去，阳光就会照到凤息县、照到整片北辽的土地。
十日后，雪没有再下，用来引雪水的水渠灌溉着一块块田地。
谢惟清准备回北辽城时，方拙忽地派人百里加急送了一封信过来。
北辽城出事了。
王家不知通过谁的手，还是对避难的百姓下了毒手，从昨日半夜开始，便有人因此而死，到了今早，传出来的是令人人心惶惶的瘟疫。
方拙在信上一口笃定是王家所为。
谢惟清忽地眼前黑了黑，他赶忙撑住桌子，缓了又缓，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所谓的设想和万一，最终承受不住，脑袋开始钻骨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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