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看了眼逐久,心想着好在他没同对方一般叫出声。
逐久对上谢惟清的目光,弯下去的腰板慢慢地直起来,干咳了一声,随后一点也没收着力道,往逐宣身上锤了一拳。
谢惟清看着也舒心了些。
让对方谎报军情,搁军营里是要拖出去砍头的。
第二日一早,陆贾就早早地在刺史府门口等着,一见到谢惟清就立即殷勤地上前,还没靠近对方,身旁那两位便凶神恶煞地看了自己一眼。
“?”
谢惟清礼貌地朝陆贾微微颔首,“陆老爷久等了。”
陆贾连忙说道,“不久不久,大人直接唤小人名字便是。”
“陆兄。”
谢惟清只是不太喜欢念人全名罢了,他对不熟的人往往都是姓氏后缀一个兄字,殊不知陆贾却愣了愣,很意外他居然会这么唤自己。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谢惟清已经上了马车,他赶忙想要跟上去,却被方才凶神恶煞的其中一位拦住,“你干什么?”
“这、我,不跟谢大人一起吗……”陆贾顶着逐久的目光,声音越发弱。
逐久立马厉色说道:“当然不行!孤男——”
“逐久,让他上来。”
陆贾朝他谄笑:“这位大人,烦请让一下路。”
逐久看向了逐宣,对方抬眼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说道,“公子发话了。”
“上去吧。”逐久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话。
陆贾上了马车也没敢套近乎坐进谢惟清,挑了一处靠近帘子位置的坐了下来,也没有说话,心里想着昨日方拙跟自己说过的话,找个时机把谢惟清杀死。
他屁武功都不会,还杀人,马车外那两位恶鬼就够他怕的了,不行,方拙这是在逼他往死路上走,说什么事成之后给多少万两银子,还会向王家引荐做皇商。
皇商哪是这么容易当上的。
谢惟清没有理会越发坐立不安的陆贾,悠闲地亲手泡了壶茶水,待斟茶时还给对方也倒了一杯,“陆兄,路途遥远,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
陆贾没敢拒绝,自行拿了自己的那杯茶,还没咽进肚子里,猛地就听到谢惟清轻飘飘地问他,“北辽的州牧叫方拙?”
他险些被热茶烫坏嗓子,咳了好几声,随后猛地大嚎,“大人呐!小人是被迫的啊!”
马车外的逐久立即掀开帘子恶狠狠地盯了一眼陆贾,“这么大声作甚?吵到我们家公子了!”
陆贾刚酝酿出来的一滴眼泪被逐久的一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恨。
到底谁更大声!
谢惟清无奈地扶额,“逐久,你不陪着逐宣就进来坐着。”他说完,随后就看向陆贾,“陆兄说是被迫,是被迫什么?”
陆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逐久,随后果断转头看向了谢惟清,“大人,小人平生就喜欢赚点小钱好颐养天年的,谁知那方拙,净逼小人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陆贾一股脑地把方拙卖得彻彻底底,最后不确定地说上一句,“小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派其他人前来刺杀。”
第106章 反水
谢惟清并没有完全相信陆贾说的话,方拙为何要派一个没有半点杀人经验、连胆子都不够的人来杀他。
“陆兄不是和方拙是一伙人么?”
陆贾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鼻尖,“小人和他以往都是互惠互利的,谁知道那方拙竟让我做这种杀人的勾当,哪怕是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杀人啊。”
“所以陆兄就叛变了?”谢惟清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随后也没等陆贾再说什么,继续开口说道,“可若是我安然无恙地从凤息县回北辽城,想必方拙是不会放过你的罢?”
“想必到时候大人也不会这般心善,放过方拙。”
从北辽城到凤息县,平日里若是早起前去,傍晚便可抵达,如今大雪未停,光是清雪空出道路,就要耗费不知多少时间。
“公子,雪太大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谢惟清抬手掀起帘子看了眼,外面的风雪几乎白茫茫一片,心底忽地一沉,放下帘子便应道,“嗯。”
马车内温度一点点降下,寒冷的气息无孔不入,炭火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形似白雪的灰烬,陆贾裹紧了身上的貂毛大氅,几乎是要把脑袋都缩进了绒毛领口处,牙关“嘚嘚嘚”地打颤。
逐久看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他们家公子,把炭火往谢惟清那边挪了挪,随后还坐近了些,就只留陆贾一人在车门口处坐着。
陆贾:“……”
谢惟清注意到逐久的动作,瞬间便觉得不愧是晏温阑带出来的下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没有出声,左右他也没说什么,喜欢冷着便冷着。
不多时,马车外的逐宣忽然出声说道,“公子,半里外有一处庙宇。”
“那就在那避雪罢。”
这里是离北辽城二十里的镇北庙,平日时不时就会有人前来许愿还愿,香火还算不错,不过这段时间大雪封路,这处庙宇没有了人看守,还生出了几处蛛网。
马车停在了镇北庙门前,这里有山体挡着风雪,明显小了些,谢惟清下了马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冰雪气息笼罩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身上穿的已经够多了,被困在凤息县的百姓想必……
他叹了口气,不再想下去,走进庙宇里。
逐宣把马车停好,随后便跟在谢惟清一行人的身后走进庙宇,时刻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谢惟清推开了一处厢房的门,这里的庙宇不是很大,睡觉的厢房也就三间,是平日给守庙的人歇息的,陆贾没有跟上来,而是去了另一处,他顿了顿,“逐久,这段时间看着他。”
逐久:“是,公子。”
“让虎贲军打起警惕心,大雪封路,对方未必不会在这里设下埋伏。”谢惟清又说道。
今日的雪比昨日小了点,到傍晚时还隐约有了停歇之意,听刺史说,凤息县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多月,是快到后面才突然暴雪的。
入了夜,逐久去厨房那找来了许多木柴烧成碳,而后放在谢惟清要睡的厢房里,看到陆贾来找谢惟清要炭火,他没出声。
“陆兄要,拿走便是。”谢惟清温和地笑了笑。
陆贾连忙说道,“多谢大人。”
说完,他还叹了声,冷不丁地说道,“希望过了今夜,这雪就能停了。”
谢惟清抬眼看向他,陆贾目光偏移至一处,“大人,小人就不多打扰了。”说完就想要走,却被得到指令的逐久给拦了下来。
谢惟清声音放轻,似是落雪声,“陆兄不再多拿些炭火么?”
话音一落,屋外突然传来声响,逐久瞬间把陆贾扣下,手腕使出的力道轻而易举地就把人逮住,“外面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没有啊,大人明鉴,大人明鉴!”
“是吗?”谢惟清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毫无波澜起伏地问了一句。
陆贾顿时没了方才的气势,“是方拙让我假意向你们求和出卖他,好让我从中传消息给他。”
“外面是方拙的人,还是方拙派来的杀手?”
陆贾:“是杀手!方拙不敢用自己人。”
说完,他又忍不住说道,“方拙铁了心让你死,他说……不是你死,就是王家让他死。”
谢惟清:“王家?方拙不是王家的人么,刀不好用就要把刀扔了?”
陆贾气虚声弱的,“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就让我假意背叛……”
“顺道借你递来他不愿为王家做事的想法?”谢惟清一针见血道,而后轻嗤,“外面就是他的投名状么?”
陆贾没有立即说话,缩着脑袋任由逐久扣着自己弯下腰来,“方拙说,若是你想跟他合作,就出去,双方停手,不然……他一定会杀了你。”
逐久猛地扼住陆贾脖颈,“等会儿我就让你死。”
陆贾瞬间不敢吱声。
谢惟清心下思忖片刻,便要起身出去,逐久顿时叫住人,“公子!”
他顾不上陆贾,一个手刀就把人劈晕,“公子,外面杀手众多,您出去,万一有什么——”
谢惟清抽出了逐久腰间的佩剑,“我知道,借你剑一用。”
逐久愣了愣,差点就被谢惟清给唬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用剑高手呢,他反应过来,他们家公子哪会用剑啊!
谢惟清开门走出去,逐久连忙跟上在身旁护着,下一刻,对面一位男子突然抬手喊停,“住手!”
黑衣人扯下面罩,来人正是方拙,他是做足两手准备的,若谢惟清不肯和他合作,那他就亲自来杀,但对方愿意合作,自然是要好好聊一聊。
“谢大人,初次见面,我是方拙。”
谢惟清语气温凉,“方大人。”
“既然谢大人肯与我合作,我自然是说话算数,”说着,方拙便让他的人全都退下,彰显他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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