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光没放这么远,我若是你,便做个人情,没准儿皇商还有你的份也说不定。”他接着把话说完。


    陆贾:“……”


    他暗自深呼吸一口气,颇为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心想着早知道就该直接说不租,着了一道又一道的。


    “行,就听刺史和这位大人的,来人,重新写两份契约!”


    谢惟清倒没做这么绝,没想着要占着对方住宅太久,“陆老爷放心,待避难棚建好,本官就让百姓搬回去。”


    “大人这是哪里话,住多久都成,住到雪灾解决了都成。”陆贾心在滴血,表面还要扬起笑容。


    谢惟清眉眼微弯,“那就有劳陆老爷同你的那些好兄弟也说一声了。”


    陆贾:“???”


    怎么能比他还要奸商的?


    谢惟清笑容亲和,声音更是如沐春风,“本官就等候陆老爷的好消息了。”


    陆贾勉勉强强憋出一句话,“大人还请放心。”


    “我知道,毕竟其他人不像陆老爷这般明事理有脑子,价按平常的给便是。”谢惟清温声说。


    陆贾:“……”


    造孽啊这是。


    避难临时的住处有了,当日傍晚,谢惟清就陆续让虎贲军组织难民去往各处空置的宅院,并在各处宅院间取了几个近点,用来派送米粥馒头之类的。


    入夜,谢惟清才闲下来,他闭了闭眼,呼出口气,抬手揉着眉心,逐宣在屋外守着,也不知道逐久那边办的事怎么样了。


    忽地,几乎冬眠了一整日的小蝎子爬了出来,习惯性地爬到他的掌心处趴着,谢惟清没来由地心下一松,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都快亥时了,王爷这会儿应该就寝了罢?


    他叹了口气,心里分明有答案,晏温阑先前就很难入睡,更何况自己又不在身边,这会儿怕是难眠得很。


    谢惟清没有多少心思去想晏温阑,明日他还得亲自去监察搭建的避难棚,没过一会儿便上榻歇息。


    次日一早,各处米粥派发点已经开始派发米粥,米香好似传遍了整座北辽城,今日难得的晴日。


    “都说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收成能好些吧。”周明康和苏桥用了早膳便和谢惟清出府,看着屋檐上的覆雪,心头依旧沉闷。


    苏桥:“凤息县那边希望能趁早出太阳吧,多耽搁一日,那里的百姓就多受苦一日。”


    “刺史一早便派人去查看,若有消息会告知我们的。”谢惟清声音偏淡,说完便上了马车。


    午时,派去查看的人回了北辽城,说是凤息县已经停雪,若是午后还出太阳,估计明日便可通行。


    谢惟清听后眼眸微动,听到停雪的消息,心里不由得高兴一瞬,“那先让人准备好去凤息县的谷帛和赈灾物品,明日一早便启程去凤息县。”


    他没让周明康和苏桥跟着去,这里还得有人亲自看着为好。


    周明康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情急之下唤了平日的称呼,“舒朗,你一人前去,这让我们如何跟先生交代?”


    “不用交代什么,凤息县既然已经停雪,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若是有意外,留在北辽城的周明康和苏桥还可以继续赈灾,而且他也不是一人前去。


    ……


    州牧府。


    方拙抬起几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把消息传给谢惟清了?”


    “是,属下按照大人的意思把凤息县停雪的消息说与他们听,那位谢大人一听便要明日启程前去凤息县。”


    “上一回让他侥幸活了下来,这次就不会了。”


    天灾还是人祸,谁又分得清呢?


    说话间,一位幕僚走了进来,走到方拙身旁弯腰低语,“大人,长安来信。”


    方拙摆手让人退下,之后才让幕僚把信交给他,“又是王家的消息?”


    “王大人让您把凤息县的难民也一并杀了,城内外的近千难民,放些闹肚子头晕的药,这次雪灾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


    方拙嗤笑:“王槐淼还是这么狠心。”


    若是他照做,成了他王家登上皇位的一块垫脚石,这等丑闻,又岂会让他抓着不放,自是该死的都死了,就像十五年前参与秦家之事的人一样。


    都化为一捧黄土。


    “大人,我们是要……”


    方拙眼底划过一丝精明,“自是先稳住王家的人了,若我们不照做,有朝一日真让王槐淼走了狗屎运,登上皇位手握实权,我们也照样躲不掉。”


    他都躲到北辽这地方避事了,还要让他叫这趟浑水,让他杀了谢惟清,他照做,他现在照样还杀对方,但若是沾上这上千条的人命,东窗事发,谁也保不了他。


    刺杀谢惟清的杀手可是让心腹找的,绝不会泄露雇主消息,对方也不会知道是哪一支的杀手,这回去凤息县,他还可以推给天灾。


    但上千条人命一旦被人察觉到不对劲,死的人必定是他。


    “先按兵不动,”他猛然出声。


    幕僚还带回了另一条消息,“那日刺杀谢惟清的还有另一批杀手,这是我们的人去现场发现的。”


    “你是说,王家做了两手准备,同时也在试探我有没有乖乖听话?”


    幕僚狠声道:“谢惟清必死,那上千人也必须死,否则王家怪罪下来,死的就是我们。”


    方拙良久没有开口说话,看着不远处的花盆,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傍晚,逐久从北幽城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谢惟清汇报,“公子,我已经和北幽的将领说过话了,他已经派了一支军队在北辽地界处等待,若是真有什么事情,能快速赶到支援。”


    “嗯。”


    谢惟清还想要说什么,便听到屋外的逐宣说道,“大人,陆贾想要见您。”


    逐久:“?”


    陆贾是谁?他不在的这几日,逐宣这家伙就把王爷的话忘了吗!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男的啊!


    第105章 王爷来了


    谢惟清可没注意到逐久的诸多神情变化,扬声让人进来,逐久就跟这房屋的柱子似的,傻愣愣地站在谢惟清的身后,上下打量着这位陆贾,瞧着就不像是什么正人君子,嗯,王爷说过,公子不会欣赏这类人的。


    长得也没他们王爷好看,危险暂时排除。


    谢惟清没打算让逐久出去,毕竟他身无寸铁,万一对方是觉得亏死了要拉他垫背见阎王,这就不太好了。


    “陆老爷前来所为何事啊?”他没心思跟人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出声。


    陆贾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想到方拙让自己办的事,就有点发虚,“没事,就是听闻谢大人明日要前往凤息县,那刚好是我的老家,就想着和谢大人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谢惟清眉头轻轻一挑,“陆老爷今日的心肠堪比十个昨日啊。”


    陆贾:“……”


    谢惟清知道对方是北辽州牧的人,说是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帮忙是没错,就是不知道是帮他的忙,还是那位州牧的忙了。


    “陆老爷难得有这份好心,既然凤息县是你的老家,你也肯出力,自然最好不过,那就一同前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陆贾闻言,心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被方拙这厮给拖去喂他那只老虎了,好在谢惟清让他一道同行。


    待陆贾离去,逐久便直言道,“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公子,明日真要去凤息县?属下今日赶路过来,还见道路被雪堵着。”


    逐宣也进来把门关上,“今日那位小兵,怕是州牧的人。”


    谢惟清温声,“是也不是,如今都得要去,否则别人就该怀疑是不是我缩头缩脚了。”


    “可这一去,简直就是在冒死,要是王爷知道,不但是我和逐宣挨罚,公子你也会被训的。”逐久一脸认真地同谢惟清说道。


    谢惟清顿了顿,轻咳一声,“你们不说我不说,王爷是不会知道的,除非你们两个想要挨罚,挨了王爷的罚,还想要挨本公子的。”


    逐久和逐宣:“……”


    不愧是一家人。


    “北辽城这边的难民已经安顿好,等熬过了这场冬雪,把他们的住所都清出来修缮好,就可以了,现在凤息县还有几百人困在那里,总不能也要等冬雪过去,到时候再去,尸体都找不到了。”谢惟清近乎直白地说道。


    所以凤息县无论停没停雪,他都得要去。


    逐久一脸绝望,他已经想到王爷知道后他和逐宣会怎么挨罚了,甚至很有可能还会是他们王爷亲自动手。


    闹洪涝他还可以游泳,闹雪灾他能在雪里游吗?


    到时候被雪埋了的话……


    逐宣声音泛冷,说出的话成功把逐久的神识拉回,“王爷来了。”


    逐久大惊失色,立马躲到了逐宣身后:“什么?!在哪?!”


    谢惟清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声,也被吓了一跳,随后就反应过来是逐宣乱叫,他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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