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进城，我们去见见这位刺史大人。”
赈灾粮进城的消息不知道是谁走露出去，刚一入城，露宿街头的难民就蜂拥而至，把他们围的水泄不通，一直嚷嚷着要粮食，扒着放着赈灾粮的马车。
谢惟清听到外面的动静声，顿时就问逐宣是怎么回事，“回公子，是难民拦着不让走。”
“难民？他们又怎么知道马车里是他们想要的？”谢惟清眸光泛冷，定是有人想要利用难民捣乱，若是用武力镇压，必定会引起难民的不满，若放任不管，赈灾粮也会有所损失。
他掀开帘子下马车，让逐宣出声，“让他们都安静下来，太吵了。”
逐宣提高声音，“都稍安勿躁！我们大人有话要说，再敢闹事，一律不准派发赈灾粮。”
此话一出，本来吵着要粮食的都基本安静下来，还有几个带头滋事的，刚出声没说完一句话，谢惟清就让虎贲军把人抓出来，“记名字样貌。”
关押入牢不要紧，起码还有牢饭，但要是因为闹事不能吃上赈灾的粮食，那就亏大了。
“赈灾粮会一分不少的给到你们手中，同时还有棉衣棉被，但若是闹事，让赈灾物品有半点损坏，就如同这位一样。”
被抓着的那人还不服气，口不择言道，“你敢？！我要是吃不到，你们也别想用！”
谢惟清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要让其他百姓也吃不上吗？”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其他难民就嚷嚷着要谢惟清把那人关起来，说话间，北辽城飘起了雪，雪花不小心钻进了他的颈间处，冷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皱了皱眉，这些围着的难民并没穿多少，再待下去怕是更加冻伤身子，“诸位，既然赈灾粮已经入城，你们便跟着一起到刺史府，到时候排队领棉服，切记，不可闹事，也不能插队。”
谢惟清说完便上了马车。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刺史府门口，谢惟清让难民排好队，随后命虎贲军把棉服拿出来派发，剩下的全都搬进刺史府。
“登记好，连之前的住址也要写上去。”
“是，大人。”
周明康和苏桥随谢惟清进刺史府，刺史一听到消息便连忙出来迎接，见府外在给难民派发棉服，心下松了口气，“几位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这就让人准备厢房和膳食，大人先歇息片刻。”
谢惟清让另外的虎贲军把一批棉服送出城给城门口的难民，这才询问起来，“不知给难民临时搭建的住处可有几处了？”
刺史愣了愣，“城门有一处，城内的在西城角处有空地搭建，不过都是不经风吹的草棚，仅有的谷帛和木材都送去了凤息县。”
第103章 富商
“那先让人去清点所需的谷帛，凤息县情况如何了？”谢惟清坐在太师椅上，下人上前斟茶，他问道。
刺史一脸凝重，他重重叹了口气，“凤息县下了好几日的大雪，今日都未曾停下片刻，城内城外的难民，下官做过统计，一共是两千零九名，凤息县还有几百号人没能及时送到北辽城，只能先在那新搭建木棚抵御风雪。”
谢惟清眉心蹙起，久久不能舒展，“城内城外的难民还要麻烦刺史安置了，这两日派人尽快将新的住处搭建好，我已让人先派发棉服棉被，对了，既然粮食已送到，就不必让百姓再喝冷粥这些了，否则也是无用功。”
“下官谨记。”
谢惟清在这事上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自己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去处理，府外的难民有大半已经穿上棉服，最小的还是在襁褓里的小孩子，被冻得面容发红皲裂，连哭都没力气哭。
他起身去了府外，凤息县他还要亲自去一趟安置才能放下心来，不过刺史说了，这几日大雪封路，除了前几日冒雪送过去的谷帛和搭建木材，还被雪埋了好几人。
只能盼着凤息县那边的雪能尽早停下或是小一些。
午时已过，谢惟清让人把全部的棉服棉被都派发下去，随后便带着虎贲军和刺史的衙役先去了西城门的角落处。
“谢大人，”刺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连片的草棚，大雪压着几乎是要瘫倒，“那边就是难民的住处了，若是要修建新的避难处，这草棚一拆，难民落脚的地方又成了问题。”
“城内就没有空置的宅院？”
刺史顿时噎住，过了好一会才叹气道，“城内确实有空置的宅院，只不过那都是城内几位富商名下的，他们不肯，我们也不能强行征用。”
“那出钱租几日，也不行吗？”
刺史轻咳，低声说道，“行是行，不过商人本性，都是会坐地起价，怕是到时候赈灾款不够用。”
“按照晋朝律法，土地住宅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他们若是敢坐地起价，本官不介意让他们蹲几日牢。”谢惟清微冷的声音几乎是要与这雪地融为一片，住处一事刻不容缓。
“谢大人，那些富商背后是州牧的人，而州牧又是……”
谢惟清：“他们担不起。”
说罢，谢惟清让刺史吩咐人拿银两去租赁，刺史皱着眉头，让人去办，随后又说道：“大人，万一他们不肯租……”
“刺史又说商人本性，估计就等着朝廷的赈灾款大宰一笔。”
若是不租，朝廷抑商的法子多的是。
料他们也不敢跟朝廷作对。
派去租赁住宅的人很快就骑马回来，“谢大人，他们说一日要一万两银子，说难民会脏了住宅……”
谢惟清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冷意凝起，“带路。”
刺史这几年在北辽早已被诸事磨平了锐角，见状也没好再说什么，跟在谢惟清身后一起去了。
北辽城四五位富商，手握十几处空置的住宅，有的是在郊外，有的是在城内或是城外附近，给难民遮挡风雪是足够的。
要见的这位富商叫陆贾，听刺史说是北辽城的首富，只要他肯按正常价格租赁，其他富商也不会这么嚣张，虎贲军上前敲门，开门的是陆府的家丁，“谁啊你们？”
“见你们家老爷。”敲门的虎贲军粗声说道。
家丁一瞧来的人几乎都人高马大的，顿时没敢多说什么，“小的这就去通报我们家老爷，几位大人在此等一等。”
说完便溜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家丁出来让谢惟清等人进去，“老爷说了要见各位大人，请。”
陆贾不到中年，不似其他富商般挺着油水肚，高瘦身材，还有几分文人墨客的气息，不过还是难以掩盖住对方身上的那股铜臭味。
“几位大人前来，真是让草民的寒舍蓬荜生辉啊。”陆贾客套地说了一句话，摆摆手让下人给谢惟清等人上茶，“想必大人也知道我这边的出价了，一日一万两不算贵，再者，这难民这么多，全都挤在我们空置的住宅，这像什么话啊？”
谢惟清忽地笑了笑，“一万两不算贵，想必陆老爷平日经商的路子很多了？就是不知能否和长安淮安的皇商相比。”
陆贾扯了扯嘴角，神色微僵，“大人这话，草民不过是偏远城池的一名商人，做的生意自然不比那些皇商。”
“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也难怪陆老爷当不上皇商，连晋朝律法都不知道么？私自抬高价，那可是犯法的。”谢惟清不急不慢地说道，“少则一年，多则五年，陆老爷觉得到时候还有银钱赚么？”
陆贾倏地恼怒，“大人这是要逼草民还是在威胁草民？”
“这话应该是本官问你才对，陆贾你是认了这私自抬价的罪，还是老老实实地赚你该赚的银两。”
陆贾向来在北辽城靠着州牧的背地的关系，想抬高价格便抬高价格，还没有人让他碰壁的，“大不了我不租了！我倒要看看大人该如何让那些难民避难。”
“来人，送客！”
谢惟清声音温和，可说出来的话无一不是在敲打着陆贾，“你可想好了，同朝廷作对，你身后之人能有我关系大？”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此话一出定然会把对方背后之人激怒，但左右都会冲着他来，还不如先压了再说。
刺史顿时反应过来，唱红脸道，“这位大人可是谢家之人，长安四大世家之一，依本官看，陆老爷身后之人未必会为了你从而得罪谢家，得罪摄政王。”
陆贾哪知道这次来赈灾的钦差来头这般大，以往都是小人物，他又不是傻的，自然听进了刺史最后的那番话，自己可有可无，王家是不会给自己撑腰的。
不如就答应，过后他在同州牧说自己是被逼的，至于后面怎么斗，也不关他的事。
“小人哪有什么靠山啊，”陆贾讪讪一笑，带着几分谄意，“不过是一时被银子迷花了眼，小人这就让人准备租赁的契约，一日五十两银子，大人您看……？”
第104章 雪停
谢惟清挑了挑眉，“刺史认为呢？”
“这个嘛，可以是可以，只是……”刺史接过话头，抬手捋了捋他的小胡子，说的有些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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