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劳你了。”


    谢惟清在篝火旁坐下,让人把路线图拿过来给他看,这里应该是处于安城和北幽的交界处,过了这里,还有一千多里的路便抵达北辽。


    他眉心不自觉蹙起,忽地头顶响起一道尖锐、高昂的鹰唳声,一只海东青飞快地落在了谢惟清的肩膀上,险些抓破了他身上披着的毛领披风。


    谢惟清心下一惊,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偏头看过去,那只海东青落在了他的手上,稍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道歉示好似的。


    在一旁烤烧饼的逐宣立即认出来是他们王爷驯养的猎鹰,还没等他开口,逐久就一副欣喜的样子出声道:“这不是王爷的猎鹰君归吗?”


    谢惟清下意识心想,他家王爷居然给这只猎鹰取了这么一个正常的名字,他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王爷的猎鹰怎么来了?”


    他说着,便将手臂抬起,看到了对方爪子上绑着信纸。


    他没有立即展开,而是看了眼周围,虎贲军在不远处搬着赈灾粮,其他两位大人在营帐里没出来。


    信纸很小一张,只有短短几句话,北辽州牧是王槐淼的人。


    谢惟清瞬间把信纸扔进了火堆里,瞬间燃烧殆尽,火光照着他的面庞,“今夜让人多加小心些,北辽离北幽有多远?”


    “回公子,若是我们到达北辽城,离北幽……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才可到达。”逐宣说道。


    谢惟清轻声应了一句“嗯”。


    州牧既然是王家的人,那此行,王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起身回了营帐,示意逐宣和逐久跟进来,随后低声问道,“可知北辽的州牧手握多少州兵?”


    逐久:“回公子,北辽地处寒地,又离边疆的羌城仅搁了四座城池,州兵自是会比其他地方还要多,不过北辽不属于战地,想必对方的州兵应该也只是寻常州兵。”


    逐宣紧接着又道:“王爷在北幽有军营驻军,北辽的州兵不足为惧。”


    “你们其中一人,明日一早动身去北幽,州牧定然不敢随意起兵,不过肯定是要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动作,去北幽借些人过来,以免到时候有什么意外。”


    “公子,我去!”逐久主动领命。


    今夜是个太平夜。


    天蒙蒙亮时,逐久便自行骑马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直至辰时,众人休整完毕,往北辽城继续前行。


    下一个驿站不远,但也只能在午时稍作休息片刻,拿了些许肉食的行粮,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北辽。


    谢惟清在马车里坐着,却不敢稍有放松,路线图上的这处,是山匪肆虐的区域,专门打劫过路的商队或是富人,甚至连朝廷的也敢拦路打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多日赶路,他早已显露疲倦感,还有两日便到达北辽城,进城之后还是不能有半点放松。


    手心处忽地被什么东西挠了挠,谢惟清垂眸看过去,是临行前,晏温阑非要塞给他的,说是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只身一人的时候,还能有这小蝎子在,对方那会儿说着说着,还自顾自吃起味来。


    说什么连小蝎子都能陪着他去,自己却不能,要独守空房不知道多久。


    谢惟清念及,忽地弯了弯眉眼,让小蝎子爬到另一只手上,对方顺着一路往上爬,爬到了他的肩膀处,“嗯?”


    小蝎子又顺着他的胸膛往下爬,随后钻进了他的腰封里,还露出了小钩子勾住了他的腰带。


    马车忽地一停。


    谢惟清倏地警觉起来,马车外顿时响起了刀剑的撞击声,马车外,逐宣面色微凝,立马掀开帘子把另外一把长剑交给谢惟清,“公子,多加小心,外面有杀手。”


    不是山匪。


    谢惟清握紧了长剑的剑柄,忽地一把刀从马车的车窗刺入,他倏地往后一躲,反手用手里的剑将对方的剑死死扣住,下一刻,外面的人被逐宣抹了脖子。


    “公子……”


    谢惟清镇定地说道,“我无事,外面情况如何了?”


    逐宣守在谢惟清的马车旁,沉声说道,“二十多名杀手,不只是冲着公子来的,还有赈灾粮。”


    “其他两位大人呢?”


    “有虎贲军守着,暂且无事,公子,属下——”


    谢惟清顿时明白逐宣未言之意,对方守着自己,定然这时候会相安无事,但虎贲军属于皇宫的禁军,早就不是以往只能是精锐才能任职的。


    他声音微沉,抓紧了剑柄,“你去处理,多加小心。”


    “是,公子!”


    谢惟清没打算干坐在马车里,他虽说不能上战场,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的,他垂眸看了眼腰封上的小蝎子,轻轻拍了拍对方,“你可要安静点,到了外面,我顾不了不少你的。”


    万一乱爬走丢了,那该怎么办。


    他倏地掀开帘子,迎面就有一把长剑袭来,他猛地抬手用剑挡住,手腕使力,瞬间将对方的剑打掉,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横剑一扫,送眼前的黑衣人归西。


    周围厮杀的黑衣人见谢惟清从马车出来,瞬间改变策略往他这边杀过来,逐宣杀完一个黑衣人便往他那边过去,而后亲眼见到他们王爷口中那位温柔得不行的公子,提剑飞快地杀了好几个人。


    “……”


    一定是他杀红眼,眼花了。


    逐宣定了定神,提剑往谢惟清那边杀过去,赈灾粮那边有虎贲军,对付两三个黑衣人不成问题。


    不多时,黑衣人便对谢惟清起了警惕之心,开始围住对方,想要直接将其乱剑杀死。


    第102章 难民


    好在逐宣及时跟谢惟清汇合,直到他又亲眼见着对方丝毫不手软地把剑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腹部,他快速撒出毒粉,而后把一粒解药交给谢惟清,随即趁机杀了几人。


    半炷香后,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谢惟清把沾血的剑用素帕擦干净,而后入鞘递到逐宣面前,“你的剑。”


    逐宣默了默,接过谢惟清递给自己的长剑后,刚想问对方一些事,就看到他们家公子捂住了口鼻,他迟疑了片刻,“公子……您没事吧?”


    有点想吐。


    谢惟清很少闻血腥味,也不曾杀过人,今日一遭,若非不是自己不想死,还真的不太想沾上这种味道。


    他忍了忍,声音有些微哑的说道,“无事,你让他们休整一番,把死亡的人记录下来,我先上马车缓缓。”


    逐宣:“是,公子。”


    半个时辰后,众人休整完毕,虎贲军前来禀告,“大人,共死十人,伤三人。”


    谢惟清在马车里喝了好几杯茶才将胃里那股恶心感给压了下去,他呼出口气,声音温润轻和,“嗯,苏大人和周大人无碍吧?”


    “两位大人无碍。”


    “那就启程继续赶路吧。”


    谢惟清说完,垂眸看着方才握剑的手,纤长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下,一时不知道要想什么,忽地,躲在腰封里的那只小蝎子爬了出来,许是嗅到没了危险,又爬到了谢惟清的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也不动。


    他倏地一笑,“就你最机灵了。”


    两日后,北辽城。


    城外搭建了许多简易的草棚,专门供那些难民躲避风雪的,谢惟清一行人到时,北辽城的官兵正给难民派发粥水和馒头。


    谢惟清从车窗看过去,一眼望去,难民少说也要几百人,这还是在城门外的,北辽雪灾最严重的地方是离这里七十里路的凤息县。


    “停下。”


    他蓦地出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逐宣低声询问,“公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惟清披着毛领大氅从马车上走下来,“过去瞧瞧。”


    逐宣应声说是,而后就跟在了谢惟清身后,其他两位官员见马车停下来,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后,也跟着谢惟清下了马车。


    难民见他们一行人走过来,顿时和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着身着华贵,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大人物。


    谢惟清站定在派发粥水的铺子跟前,没有半点热气冒出,一旁的馒头就摆在案桌上,拿一张白布垫着,他伸手碰了碰盛着粥水的碗壁,冰凉无比。


    “哎,你们是做什么的?是难民吗就在这围着,赶紧走,这里没你们的份儿!”


    谢惟清没有立即说明自己的身份,若是当着这几百名的难民面前说是来赈灾,想必那赈灾粮未必能撑到进城。


    他示意逐宣不要动手说话,“只是好奇,望这位大人不要生气才是。”


    “赶紧走,好奇能给银子啊?”官兵不耐烦道。


    谢惟清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


    他说完便转身,身后的苏、周两位官员皱着眉,忽地沉声说道,“大冷天的还喝冷粥,也不知道添些柴火热着,哎,往年雪灾也没有如此,都是热粥热馒头,可今年,非但是冷粥,米都不见几粒。”


    谢惟清:“周大人莫气,若不是如此,北辽刺史也不会上书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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