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捏了捏谢惟清的耳朵,开口让人别枕着肩膀,“躺下来,枕腿上。”
马车很宽敞,谢惟清自行脱了鞋袜,枕在了晏温阑的双腿,抬眼就对上了对方垂下的目光,他微微愣住神,近乎陷进了晏温阑那双满是春意柔和的眼神里。
他忽地笑了笑,眉眼弯起,“温阑?”
晏温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至一旁,“嗯,睡吧。”
马车很稳,巳时从皇宫出发,去到皇家围场大约是申时,路行一半,谢惟清就悠悠转转地睁开眼,还不是怎么清醒,他身子侧了侧,脑袋歪向了晏温阑的腹部,声音闷闷,含糊不清地问对方,“快到了吗?”
“还没,睡饱了?”
谢惟清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缓慢地眨了下眼,过了半晌才回过神,语气平淡,跟往日并无不同,就是莫名让人听着像是在撒娇一般:“睡够了,脑子有点晕。”
晏温阑给人倒了杯茶,揉了揉谢惟清的脑袋,声音放轻,“起来把茶喝了。”
“哦,好。”
谢惟清起身又靠在了晏温阑的肩膀上,对方亲自将茶杯递到了自己的唇边,他抬手接住,抿了半杯茶水,就把茶杯塞回了晏温阑手中。
他眯起眼,还没怎么清醒,马车外都是马蹄声,他听了片刻,忽地就跟晏温阑说道,“我要骑马。”
不是想要骑马,而是他要骑马。
晏温阑顿了顿,“现在吗?”
谢惟清听后倏地离开对方的肩膀,一双桃花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晏温阑,声音清润,尾音微微往上翘了点:“王爷跟我一起吗?我保证不会生病的。”
“披好披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不能再骑,老老实实坐马车,等身子好了再骑马。”晏温阑说着,就把谢惟清弄松了的披风带子系紧。
谢惟清听着也不觉得对方啰嗦,点点头,唇畔含笑地应了下来,“知道啦。”
晏温阑吩咐属下去把这次围场要骑的马牵过来,两匹都是黑棕色的上等好马,谢惟清忽地想起了什么,“王爷,之前你上战场骑的是什么马?”
“那匹马在别院养着,上回没带你去看,是因为逐久牵着它去山下撒野去了。”晏温阑沉声道,而后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叫木头。”
谢惟清:“……”
晏温阑找补道:“想让它安静一点,别这么野,嗯。”
谢惟清没有戳穿他家王爷原来就是一个取名废,温和地笑了笑,“惟清懂的,有时候马呢,的确比较喜欢到处乱跑。”
晏温阑生硬地“嗯”了一声。
两人下了马车,晏温阑没有第一时间上马,而是想要等谢惟清先上了自己再上马,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对方一手扯着缰绳,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跃上马。
他目光染上了几分灼热,直直地盯着马上的谢惟清,看着对方对自己扬起笑容,声音清润明亮,“王爷,快些上马。”
晏温阑没怎么回过神,不过身子却是下意识地一眼照做,待他上马后,耳边传来一声“驾”,谢惟清骑着马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让他追赶上去的话。
他想也没想,立即扬鞭追赶上去。
“惟清!”
晏温阑很快就追了上去,不过谢惟清可没想过要停下或是慢下来,朝他看了眼又扬鞭加快,像是一场无声的比赛,他看着对方骑马快得要飞起的身影,衣袖飞扬,月牙白的发带好似在勾着他追赶上去。
谢惟清没有直直朝着最前方的队伍骑去,他自记事来便年年跟着父亲来皇家围场,自然是知道有骑马的小路,他扯着缰绳往左边的草地骑去,没有加快而是慢了下来,转身便看到了快马加鞭赶上来的晏温阑。
“王爷,知道怎么走吗?”谢惟清朝那边的小路抬了抬下巴。
“不知道,但我会跟着惟清的。”
晏温阑不假思索地说道。
谢惟清听后,说了句“好”,随后往不远处的小路扬长而去,耳边尽是自由的风在替他呐喊着,他并不怕晏温阑跟不上自己或是半路留他一人,因为自己知道对方说会跟着,就一定会做到。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晏温阑骑着马几乎同他并列而行,两人没说一句话,默契地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直到谢惟清主动慢了下来,晏温阑才跟对方说话,“开心吗?”
谢惟清眉眼尽是笑意,“开心,好久没人陪我这么畅快的骑马了。”
晏温阑看了眼周围,认出了这是在围场的附近,离围场不是很远,但不属于狩猎的范围,“那里有溪水,让它们喝口水罢。”
谢惟清:“好。”
两人下了马,并肩走去了溪水边,看着两匹马喝着水,谢惟清说起了去年来围场的事,“那会儿说好要比谁先到围场附近的,当时就定在了这里,结果一个个都让我骑慢点,我又不好不等着他们。”
晏温阑听着心里泛酸,“谁啊?”
第92章 “友人”
谢惟清听出了晏温阑话里藏着的酸味,蓦地有些好笑,“没谁,就之前在太学馆结识的……朋友?算是朋友吧,我之前很少出门,一般都是他们邀我去哪玩才出门的。”
晏温阑听着更不得劲了,还相邀出门玩……他都没跟他家惟清出门玩过,他故作大方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着,随后装作随口问道:“哦,都去了哪玩啊?”
“万春楼吃过几次,郊外的竹亭也去过,不过都是些吟诗作对的,还好吧。”谢惟清今年就没同人出过几次门,他其实更想一个人待着,他记得上一回就有两位为了各自欣赏的诗词吵了起来。
吵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自那以后,他就尽量能不去就不去,谁想,不知道是谁把什么长安公子之首的名称按在了他的头上,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谢府邀他出去。
直到如今,他都没揪出那人是谁。
晏温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谢惟清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好吧。”
还好吧。
有什么好的。
谢惟清没太听清晏温阑嘴里嘀咕了什么,看向他,疑惑地“嗯?”了一声,而后就问,“王爷方才说什么呢?”
晏温阑:“没说什么啊。”
他要大方一点,那只是之前自己没出现,要是他早点在他家惟清身边,或许就不会有那些什么人了,不对,没有或许。
晏温阑压下了心口那股酸溜溜的醋意,余光瞧见两匹马喝饱水后,就转移了话题,不想听到底有多少人觊觎他家惟清,“该走了吧?”
谢惟清眨了眨眼,看了眼天色,“天色尚早,在这多待一会儿,否则到了围场,好吵闹的。”
晏温阑看了眼周围就只有他们两人,顿时就心生出想要黏着人的念头,他看着谢惟清,声音有些怪黏糊地唤了一声:“惟清。”
谢惟清闻言看向他,嘴角压着一抹笑意,“王爷你好好说话。”
“想抱抱你。”
“光天化日,这还是在外面。”谢惟清没有直言拒绝,却给了晏温阑得寸进尺的念想。
“就我们两个人,抱一会儿,没人看见的。”
谢惟清拗不过晏温阑,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只能抱一会儿。”
说好抱一会儿,可在晏温阑听到的仿佛在说可以一直抱下去,结果他没能抱上半柱香,不远处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几道年轻的男声也随之而来。
“长歌,你就让我拿回第一!”
“怀之你又想让我让你!”
晏温阑脸色越听越黑,尤其是听到了某个眼熟的字眼,他下意识抱紧了谢惟清,对方让他松开,低声同他说道,“王爷,有人来了。”
“我知道,是惟清的朋友。”
谢惟清:“……”
这副委屈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晏温阑没想着真的不松开手,说完之后就自觉地松开,不过挨着谢惟清近了些,从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被黏在了一块。
“舒朗?你果真在!”言陶骑着马靠近,而后下马,他一早就看见谢惟清骑着马去了往年他们比赛的小路,顿时就跟几位玩得好的说了。
谢惟清温声笑了笑:“长歌,好久不见。”
晏温阑:“……”
眼瞎啊?没看见他也在么?
言陶不是没看见晏温阑,只是就是想要跟谢惟清先打上招呼,“臣见过摄政王。”
身后追上来的另一个人也下了马,“舒朗!”
晏温阑黑着脸,垂下来的手动了动,立即抓住谢惟清的手,随后十指相扣起来,生怕其他人看不见似的,还有一股炫耀的意味,认识久又怎么样,照样不能跟他的惟清牵手。
来的人是王家最小的公子,王邈,字怀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谢惟清身边那人牵住了对方的手,他神色微僵,很快又恢复满眼笑意,“舒朗你今年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就独自一人来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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