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刚被他销毁,连灰烬都未能打扫,晏温阑便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回了王府,推开门便问他有没有等自己用午膳。


    谢惟清抬眼看向对方,面前的案几上还有信纸的灰烬,他心想,晏温阑最好不要怀疑这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不然他解释起来还得耐着性子,累人。


    “这是什么?”


    晏温阑走了进来,注意到了案几上的灰烬。


    谢惟清神情淡淡,声音清润平缓,“父亲写的信。”


    “哦,吃午膳了吗?”晏温阑没在意谢观棠写了什么,他更在意一点谢惟清中午会不会陪他用膳。


    谢惟清眉眼一弯,“没呢,等王爷回来一起。”


    第64章 算账


    晏温阑陪谢惟清用过午膳后便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又去了柳怀川的小院子,临走前,他忽地在珠帘处顿住,蓦地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的人,“昨夜的药,苦吗?”


    谢惟清半睁开眼地看向他,回想了下昨夜喝的汤药,不但苦,而且还隐约有点腥味,他看着晏温阑,下意识脱口而出,“苦,特别难喝。”


    “你要喝一个月。”晏温阑笑了笑,说完就撩开珠帘走出卧房,没留下来听谢惟清说他。


    谢惟清听着晏温阑这番话,顿时就没了心思要午憩,又见对方溜得快,霎时憋着口气翻了个身,闭着眼好一会儿还是没睡着,他倏地坐起身,扬声把屋外的吴山给唤了进来。


    “王爷去哪了?”


    谢惟清不咸不淡地问,语气里似乎还夹带着火星味。


    吴山没有隐瞒晏温阑的行踪,王君一问,顿时就把自家王爷给卖了出去:“王爷去柳大夫院子了。”


    谢惟清淡淡地“嗯”了声,穿好鞋袜就下榻,让吴山带路。


    晏温阑刚被放了血,在原来的伤口划一道,柳怀川本想着给他换一处的,谁知道他那王爷又犯起病来,非要在原先的割几刀,还把伤口结疤的地方亲自抠了下来。


    柳怀川:“……”


    还好没病到要抠别人的伤疤。


    他斟酌几番,还是抵不住好奇心,试探性地开口,“王爷,您这不会又是想让王君看到吧?”


    晏温阑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不是。”


    这种把戏用一次就够了,再多的话,谢惟清肯定会觉得他没事找事,不爱护自己。


    他拿着白布纱一圈圈给自己包扎好,忽地顿了顿,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把这碗血拿走,让王君看到的话,本王就说是你要用我的血喂蛇。”


    柳怀川:“???”


    他疑惑但没敢出声,麻溜地就把瓷碗拿回院子里,也没再想出去碍人眼,吩咐煎药的药童把这碗血加进去,说是一碗血,其实也没放多少,就跟吃酥点的小瓷碗一般,不是很大。


    谢惟清隔老远就闻到了中药草的味道,还有那独属于汤药的苦味,他脚步一顿,抬手轻轻掩住了鼻间,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晏温阑的声音。


    “惟清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午憩吗?”晏温阑垂下包扎好的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不少,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谢惟清。


    谢惟清:“我来问柳大夫一些事。”


    晏温阑皱了皱眉,眉眼间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找他?惟清问本王也是一样的。”


    谢惟清语调不急不缓,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神情变化而惧怕,“找王爷问,可我又不想听到要吃药一个月之类的话,只好找柳大夫了。”


    晏温阑被这轻声温和的话瞬间安抚下来,“知道惟清怕苦,我这不是来跟他说多放几味药中和一下吗。”


    谢惟清那双干净的桃花眼好似在此刻泛起了笑意,“王爷当真让柳大夫改良一下药方了?”


    “自是真的。”晏温阑说着便靠近对方,搂住了谢惟清的腰身,让人跟自己贴着,他语气沉缓,又接着说道,“不午憩就为了问这个啊?”


    谢惟清抬眸剜了他一眼,“不是,是来找王爷。”


    晏温阑骤然愣住,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捂化了似的,还没来得及询问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听到谢惟清不紧不慢地开口,“算账的。”


    “?”


    晏温阑显然是忘记自己方才故意寻人开心的事,愣了愣,问道:“惟清要算什么账?”


    谢惟清眼眸微动,一点点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方才是谁同我说要喝药一个月的?”


    晏温阑想都不想:“我啊。”


    谢惟清:“对,就是王爷,王爷说这番话害得我睡不着觉了。”


    晏温阑没有回话,抿着唇,心底在想着对方是不是在冲他发脾气,还是在跟他撒娇,谢惟清说话总是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加上声线温润,说出来的话总是给人一种很稳重、很温柔的感觉,无形地安抚着他藏在内心的暴戾。


    “这也能睡不着,”晏温阑回过神,“依我看,不是因为这句话。”


    “那是因为什么?”谢惟清倒要看看晏温阑能说出什么话来。


    晏温阑大言不惭:“自然是因为本王没有陪着惟清,所以才睡不着的。”


    谢惟清:“……”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自己就该早有醒悟,晏温阑说的话能有几句是正经的。


    还没走出半步,果不其然就被晏温阑抓住了手腕,他转过身,对此没有太大反应,抬眼看向了晏温阑,“王爷这是又干嘛?”


    晏温阑没敢抓紧对方的手腕:“又恼我了?”


    谢惟清好笑道,“王爷居然也有自知之明啊,对,就是恼你了,松手。”


    晏温阑:“不松。”


    说着他上前一步靠近谢惟清,声音很低,就像是在请求他的意见:“我陪你午憩好不好?”


    谢惟清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说道:“貌似不太好,王爷身上太热了,一起午憩的话,我会睡不着的。”


    说完,他看着晏温阑的神情,眸光微转,忽地又道,“若是在天冷的时候,惟清倒是很愿意王爷陪着。”


    晏温阑屏住了呼吸,天冷……那起码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天冷,“多放几个冰鉴也不行吗?”


    “也行吧,不过今日我不想午憩了。”谢惟清眼底泛起笑意,忽地找到了些乐趣似的。


    “为何?”


    他刚要陪人午憩,对方就不想午憩了,有这么嫌弃他吗,晏温阑心底倏地沉闷下来,又被谢惟清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心底那团棉花勾了出来,让他有喘气的余地。


    “王府这般大,惟清还没逛完呢,上一回王爷只带我去了阁楼,今日王爷打算带我去哪?”


    晏温阑看着眼前的人,唇线微抿,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认真地同谢惟清说道:“南苑有一处荷花池,这几日刚好荷花开了,惟清要不要去看?”


    谢惟清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院子是上了锁的,那是何地?”


    晏温阑并不觉得谢惟清是在越界,反而他还有点开心对方能直接问他,“那是我平日养蛊的地方。”


    第65章 相处


    谢惟清愣了愣,先前听过晏温阑说过,他心底蓦地升起几分好奇,“养蛊?”


    “昨日带回卧房的那只蝎子也是,”晏温阑顿了顿,“我记得让逐久顺便拿走了,没有乱爬吓到你吧?”


    谢惟清想起昨日在案几上乖乖待着蝎子,唇畔含笑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它和王爷说的一样,很乖。”


    “喜欢吗?”晏温阑问。


    谢惟清没有立即回答,他眼皮跳了下,心想着晏温阑该不会是要把那只蝎子送给自己吧?


    “喜欢。”他最后还是凭心如实说道。


    晏温阑凌厉的眉眼好似染上了笑意,他嘴角微勾,“那给你好不好?”


    谢惟清看着眼前的人,忽地一愣,他忍不住也跟着勾起笑容,“它不会咬我吗?”


    “不会的,它很有灵性,不会伤惟清的。”


    晏温阑十岁的时候被扔去了别院自生自灭,没有人陪着,加上那时候被太后种下了生死蛊,说他绝不会活过二十,此后才会钻研蛊毒,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就把生死蛊给强行解了。


    说要给谢惟清的那只蝎子,是他前年所养,比其他的要听话,不争不抢的,本来是要放入盅里给当时最看好的一条蛇做战绩的,谁料居然是这只蝎子活到了最后。


    谢惟清并不觉得晏温阑这是在吓自己,或是会害他,对方只是把自己觉得好的想要给他罢了,“真的假的?”


    那只蝎子被逐久放回了院子里。


    晏温阑抓着谢惟清的手腕带人到隔壁养蛊的院子里,还把院子上了锁的钥匙塞到了他的手心里,他眨了眨眼,“王爷这是何意?”


    “给你啊。”晏温阑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府内上锁的都应该要留一把钥匙给对方,毕竟王府现在又不是只有一个主人。


    谢惟清抬眼看着对方,过了会儿,大概是明白了晏温阑的意思,纤长的手指合拢,将钥匙握住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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