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这才把薄被盖在对方的腰间,而后自然地将遮住眉眼的青丝碎发撩开,嗓音低沉又温柔,“睡吧。”
谢惟清闭着眼没睁开,心想着这回倒是听得没这么瘆人。
晏温阑没有陪他小憩,独自在榻前站了须臾,便无声离开,绕着回廊走出院子到以往养蛊的一处小院里,隔壁紧挨着的便是柳怀川的住处。
“王爷,”柳怀川简单行了礼,将一旁篓子里的毒蛇放了出来,“王君的药属下已经抓好,就差王爷您的血了。”
晏温阑神情平淡,对这种取血之事并没有太过在乎,“用一个月的药,他身子有些弱,受不住。”
柳怀川险些抓疼了手里的蛇,心中微骇,他是没想到晏温阑会对这位王君如此上心,“王爷,这连续放一个月的血,属下担心您体内的蛊毒会……”
“一天一两滴的血,能把本王弄死不成?”晏温阑皱眉冷声道。
柳怀川:“……”
好像也是。
晏温阑体内的毒血用不了多少便能压制住生死蛊,再配合一些药物,就能轻易化解。
解生死蛊的汤药得煎煮四个时辰,而毒血是要最先与几味药材放入煎煮,这样才能将毒血与药材完美融合,降低了毒性。
不过这也不算是一两滴的血便能有此药效。
柳怀川拿着一把匕首,询问晏温阑要割哪里比较合适,对方一脸漠然,反问割哪有什么不一样。
“属下这不是怕王君看到会问您吗?”
晏温阑眉头轻轻一挑,心想着他跟谢惟清几乎每晚都颠鸾倒凤的,身上有伤口怎么可能躲得掉,前天晚上还摸了几下他后背的伤痕,定是心疼他了。
“不怕他看到,”他说着,把手心朝上。
柳怀川现在是看明白了,他们家王爷这是得让王君心疼:“……”
果然有了王君就是与往常不一样。
这是生怕王君看不到吧?
柳怀川手起刀落,利落地在晏温阑掌心处划了一刀,鲜血顺着纹路滴落在瓷碗中,一条泛着幽绿光泽的蛇闻着血腥味便爬上前,还没等他把蛇吓走,就见晏温阑伸手让蛇爬到了自己的手上。
“药方里要加蛇胆么?”
刚想开口夸赞对方爱宠的柳怀川:“……”
那条小蛇嘶嘶作声,分明是听出来了晏温阑说的话,朝柳怀川嚷嚷着要离开,好在晏温阑没动真格,把蛇放下后便想走。
“王爷,您的伤口还没包扎。”
晏温阑急着回去让谢惟清心疼,倒是把包扎这回事给忘了,他顿住脚步,伸手给对方包扎,余光看到了盅里的蝎子,忽地心念一动。
片刻后包扎好,晏温阑带着一只蝎子离开。
谢惟清在美人榻上睡得正香,晏温阑把手心里的那只蝎子放在了案几上,不怕它会乱跑,平日里就属这只是最乖最安静的。
蝎子翘起带着钩子的尾巴在案几上来回爬动,晏温阑像是无事可做,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谢惟清睡醒,一边又无聊到去跟蝎子玩,见它好不容易爬到另一边,立马就把蝎子给提了回去。
谢惟清午憩不会很久,一般都是在半个时辰内,除了他折腾人太狠的时候,卧房内安静无声,炉子上的烟灰落了一大截,这才见对方悠悠转醒。
谢惟清刚睡醒睁开眼,便瞧见了晏温阑坐在案几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待他定睛看清楚是什么后,顿时心下一惊,脸色微冷。
“王爷。”
晏温阑听见谢惟清在唤他,压根没注意到这语气带着冷意,也不再同桌上的蝎子玩,倏地起身走过去坐在了美人榻上。
“惟清可算醒了,让我等了好久。”
“王爷,”谢惟清看着晏温阑靠近他还坐在了榻上,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声音愈发冷了些,“你洗手了吗?”
晏温阑愣了下,“为何突然让我去洗手?”
谢惟清挪了挪位置离对方远了些,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王爷方才玩的是什么?”
“蝎子啊,”晏温阑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惟清要玩吗,它特别乖,很好欺负的。”
谢惟清:“……”
他哑然半晌,而后扶额有些无奈,“你玩了它就去洗手。”
晏温阑听出来了,他家惟清比较爱干净,他思维继续发散,嘴上嗯嗯应着说会去洗手,心里边儿还在想,难怪对方身上这么香。
谢惟清蹙着眉,看着晏温阑还不起身,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快去。”
晏温阑下意识起身往外走,没一会儿又转头走到了谢惟清面前,语气低沉磁性,听上去不知道还以为被放了一大碗血:“手受伤了,洗不了。”
说罢,他把被割伤的那只手伸给谢惟清看。
谢惟清眨了下眼,看着对方掌心处包扎的白布纱,下意识皱起眉,伸手抓住了晏温阑的手,而后抬眼看着眼前似乎是在跟他卖委屈的人,语气放轻,“怎么回事?”
“柳怀川割伤的。”晏温阑陈述事实道。
“啊?”
谢惟清皱着眉,“他为何要割伤王爷?莫不是王爷说了什么对医者不敬的话。”
晏温阑:“?”
这貌似不太对。
“我没说他。”他语气幽幽。
谢惟清眉眼微弯,目光垂落看着晏温阑掌心的伤口,“所以王爷这是怎么弄伤的?”
“去他院子看药草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谢惟清半信半疑,又温声问:“那疼吗?”
晏温阑心想着终于是给他问出这句话来了,立刻接话道:“疼。”
谢惟清默了默,头疼他倒是可以按几下,手被割伤了总不能让他也按几下罢?
第59章 别乱动
晏温阑见谢惟清不出声,又耐心地想等他说话,下一刻,他忍不住戳了下对方,“怎么不说话?”
谢惟清轻飘飘地说了句:“我在想,如何让王爷伤口不疼。”
这下直接飘进了晏温阑的心里,他别开眼不到半刻,又看向了眼前的人,低声问道:“那惟清想出来了吗?”
谢惟清沉吟须臾,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还没想出来。”
晏温阑心念一起,“惟清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他原本是想对方能亲自己脸或者是嘴唇的,再不济也会说几句好听的,可晏温阑怎么也没想到,谢惟清亲在了自己指节处。
对方唇上带来的温热与柔软,烫得晏温阑心口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就将人欺身压下,一点儿也不顾掌心处还有伤口。
谢惟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刚想要低头亲自己,他倏地反应过来手上的伤口,猛地推开人,皱起眉有些不悦地看着晏温阑。
晏温阑头回没敢吱声,头脑风暴地去想谢惟清为什么会生气,更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折腾多少回了,总不能还生气一个吻吧?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被谢惟清抓住,他抬眼看过去,掌心包扎的白布纱已经渗出了鲜血。
“……”
谢惟清不虞地看着自己,晏温阑蓦地生出一股做错事的感觉来。
“王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谢惟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声,随即扬声让屋外的吴山端盆温水还有拿新的包扎用具进来。
晏温阑听着也不觉得丢脸,应了声知道后,便气定神闲地看着谢惟清小心解开沾了血的白布纱,柳怀川绕得还挺多圈的,对方也没有不耐烦。
他家惟清待他可真好。
过了会儿,吴山端着温水进来,包扎用的东西放在了一旁。
“王爷这几日别沾水,也别这么鲁莽不当心自己。”谢惟清看着掌心处那道血痕,眉心不由得蹙起,替人包扎了新的白布纱,而后又弄湿了巾帕给对方擦手。
晏温阑看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谢惟清替他包扎得很认真,也很温柔,他一下子看呆了去。
听着对方同自己说的话,很想说这段时日是好不了的,总不能那两只手都划伤放血,后面还得接连放一个月。
应该会挺疼的。
晏温阑漫不经心地想着,抬眸看向谢惟清,忽地笑了笑,往对方脸上亲了下,没等人反应过来,又亲在了唇上。
“多谢惟清了。”
谢惟清对晏温阑这动不动就亲他的毛病显然已经有些习惯,他还没给人洗完手,对方另一只手还碰了那只蝎子:“别乱动。”
说着,晏温阑的另外一只手被抓住。
谢惟清目光垂下,认认真真地给晏温阑擦了手,还没来得及说可以了,自己便被对方抱住,他愣了愣,“王爷这是又怎么了?”
“惟清怎么这么好。”晏温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说完便用自己那颗脑袋来回蹭了几下。
“好了王爷,”谢惟清被蹭得有些痒,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有伤你就消停些。”
晏温阑丝毫听不出来这是在嫌弃他,只觉得谢惟清在关心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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