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目光落在了对方微敞开的胸膛上,白得晃人眼,替人盖好了被褥,那几处落在雪地的红梅被掩盖住。


    阴阳交替,这段时间是最容易着凉的。


    晏温阑眸光微凝,看着眼前熟睡的谢惟清,忍不住想要俯身亲对方的额头,吻始终没有落下,过了好半晌,他才起身撩开床幔离去。


    巳时入宫,谢惟清是辰时醒来的,睁开眼时,身侧早已没了温度,冰凉一片。


    他眨了下眼,有些没缓过来,过了片刻等意识逐渐回笼时,才想起来晏温阑今日要上早朝。


    谢惟清盯着眼前空出来的位置,盯了好一会儿,没有想什么,大脑像是在放空似的,又过了须臾,屋外响起吴山的声音,是在唤他起身。


    “进来吧。”他睡得有些不足,声音带着些许困倦,勉强坐起身,昨夜被晏温阑折腾了几番,快睡着的时候还要听他在自己耳边碎碎念。


    吵他睡觉。


    谢惟清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又想到了今日还得入宫见皇帝,两道墨眉微微蹙起,吴山带着奴仆进了里屋,“奴才请王君福安。”


    “嗯。”


    一番洗漱更衣,谢惟清看着铜镜中替他梳头的奴才,忽地叹了叹气,若是兰竹在,怕是这会儿定是叽叽喳喳没完,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勾,而后转瞬即逝,眼底泛起的笑意被落寞代替。


    用过早膳后,谢惟清坐着马车进宫。


    一到宫门口便有个自称是皇后身边的人接应他,“王君,请吧,咱们娘娘可是久等了。”


    驾着马车的人是逐宣,见状挑了挑眉,跟着谢惟清一道进宫,那位小宦官来回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的,又看向谢惟清,“王君,这位是……?”


    谢惟清可不会顺着对方的意,只身一人去那昭阳殿,“自是王爷的人。”


    小宦官听后没敢再出声,低着脑袋就把人带去真正的目的地。


    “王君,属下在殿外等您。”逐宣面无表情地站定在了昭阳殿殿门口,殿外还有四名御前侍卫,那神情也丝毫不惧。


    谢惟清淡然:“好。”


    他抬脚走了进去,这回的梁晁身边没有那些妃子男宠,一袭玄色龙袍在身,坐姿倒是随意,没有半点天子威严,像是皇室那些只知享乐的皇子。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惟清啊,平身,”梁晁语调懒散,像是同晏温阑作对一般,故意咬重了摄政王妃这几个字,“来人,给摄政王妃赐座。”


    谢惟清谢过皇帝后便坐下,就听到台上的帝王问道,“惟清在摄政王府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有什么关于晏温阑的动向啊?”


    “回皇上,王爷并非整日在王府,除了陪惟清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别院,至于对方叛国通敌的罪证,惟清并未能进入他的书房。”


    梁晁换了个姿势坐着,抬起一条腿抵在了御案上,单手支着脑袋,貌似是在思忖,实际上都懒得想。


    他随便挑了个问题问,“别院?他养侍妾的地方?他陪了你还去了别院,那你也没能勾住他啊。”


    谢惟清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听着就心烦,“别院惟清并未去过,所以不知那里究竟是何地。”


    “那你就去啊,”梁晁神情变得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他那舅舅一直在催,他也不至于要在这同对方说这些,他皱着眉又道,“你今日回去便想方法,说不定那别院就是他通敌叛国的罪证!”


    谢惟清轻声应下,而后便主动说道,“皇上,惟清思来想去,日后进宫次数一多,迟早会引起王爷的怀疑,不如一月定期两次,由惟清写信传到皇上手中。”


    梁晁眼前一亮,“此法好!那就定在月初和十五,到时候你派人偷偷送信到府外,自会有人接应。”


    谢惟清只是不想进宫见到这位,至于其他的倒是没想这么多,见对方应声称赞,他神情愈淡,“是,皇上。”


    梁晁:“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在朕这边,理应来说,朕是要信你的,何况你还是徵音的亲弟弟。”


    皇帝话到一半没说完,谢惟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梁晁招了招手,让宫人端了一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上来,走到谢惟清的身前,随后继续说道,“这是生死蛊,解药朕会每月十五给一次,惟清可要好好的替朕办事,不然……不单是你的命,还有你阿姊。”


    “不过你阿姊朕不舍得杀了她,但让她整日被恶病缠身,还是舍得的。”


    梁晁在这一瞬间,倒是像极了帝王。


    “服下它。”


    谢惟清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杀心,他闭了闭眼,将眼眸里的神情全部掩藏住,声音平静,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是。”


    梁晁见他几乎没有犹豫地服下,欣慰地笑了笑,“惟清果真是站在朕这边的,放心,待你找出晏温阑叛国的罪证后,解药会给你的。”


    舅舅的生死蛊还真是极妙啊。


    梁晁伸了个懒腰,好心道,“行了,今日你难得入宫,去看看徵音吧,这几日你阿姊病好像更重了。”


    第56章 抉择


    谢惟清出了昭阳殿,望着天上那轮日光,明明阳光如此灼热,可那股寒意却像是钻钻进了骨头里,他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阳光里,身子好像彻底生了寒。


    “王君?”


    逐宣面无表情的脸在见到谢惟清之后,直接裂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处,心想着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家王君不会就受了什么委屈吧?


    那他要怎么跟王爷交代……


    逐宣感觉自己有点要死了。


    谢惟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淡淡,“无事。”


    逐宣明面上是信谢惟清的话,实则已经想好要怎么跟他们家王爷告状了,先把自己拎出去,然后添油加醋一番。


    “去椒房宫吧。”


    回门那日,晏温阑说过会派人给阿姊看病,得出的结果也正如对方所说的,除了阿姊本来就身子弱之外,太医院每月会偷偷换一两味药,有时加重了药剂,有时候又像是良心发觉似的正常给药。


    这段时日有晏温阑的人在,自然不会越发病重,只是照着原先的药方装样子罢了。


    谢惟清许是想到了这层,心松了些许,无论如何他阿姊没事便好,至于他,世间之大,他就不信找不到这生死蛊的解药。


    到了椒房宫后,恰好碰上了晏温阑的人给谢徵音诊脉,对方甚是年轻,还有几分书生气,见到他后还行了礼。


    “微臣见过王君。”


    谢惟清轻轻地“嗯”了声,随后坐到一旁,看着对方给谢徵音把脉,谢徵音朝自己笑了笑,“今日小弟怎的入宫了?”


    “来看阿姊好的如何了。”谢惟清温声道,丝毫没有把皇帝给自己下生死蛊的事说出来,也绝不露出半分不对劲的情绪。


    “自从你那位王爷派人过来,这诊脉就没一天落下的,药也越来越苦了。”谢徵音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气色也好了许多。


    “娘娘,良药苦口。”那位年轻的太医一板一眼地说道,而后收回把脉的手,又将谢徵音手腕上的素帕撤去。


    谢惟清弯了弯眉眼,“阿姊,良药苦口,再忍忍罢。”


    他说完,便问起了那位年轻的太医,“我阿姊的病如何了?”


    “回王君,娘娘这病不是什么大病,只需停了先前的药,再调养几月身子便好了。”


    “至于娘娘这咳疾,是幼时便有,调理的时日会长一些。”


    谢惟清眼眸微动,“你是说,阿姊这咳疾也能好?”


    “下官家中正好专治咳疾,所以并不是什么难治之症。”


    谢徵音许是病好了些许,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这位可是陈家的嫡长子,年少医术成名,今年初游历回来入宫当了太医。”


    谢惟清蹙了蹙眉,对于陈家他倒是有些印象,他略微思索一番,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便是陈木槿?”


    “正是。”陈木槿不卑不亢地说道,“下官名木槿,字玄明。”


    谢惟清礼貌地回道:“谢舒朗,这是我的字。”


    陈木槿没有多待,一个未婚男子哪怕是在宫里当太医,也不能在后宫待多久,诊脉完后,他便起身离去。


    谢徵音待人离开这才挑明道:“是皇帝又借着我的名义宣你入宫吧?”


    谢惟清:“阿姊聪慧过人。”


    “你与那摄政王又是怎么回事?”谢徵音扯了扯衣袖,抬眼看向谢惟清,“他好端端地献这殷勤作甚?”


    谢惟清有些失笑,“如何是献殷勤了?那日回门,他陪小弟回去的,碰巧听到阿娘说了几句忧心你的身子,这才派人给阿姊看看。”


    谢徵音有些狐疑:“是吗?当真不是你同他做了什么委屈自己的交易?”


    “哪有委屈,”谢惟清低声反驳了这句,随后又说道,“阿姊在宫中可要当心才是,陈木槿既然是王爷那边的人,阿姊姑且信些,但还是要提防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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