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顿时说道:“听。”
谢惟清起身到不远处唤来下人,曲水亭平日里都会有三四个奴仆候着,不过因为今日有晏温阑在,倒是躲得远了些,他也不想费嗓子叫唤,更不想同对方待一块,索性歇一歇。
晏温阑修长的手搭在了石桌上,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弹了几下,脑海里忽地想起了午膳时的画面,以及谢惟清方才所说的话。
不恨他,还说要他一起陪着?
晏温阑没有什么想法,可正是没什么想法他才觉得可怕,若是按照平日,他定是觉得对方说这种话很愚蠢,讨好他的意味太过明显,但谢惟清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起不了疑心。
第38章 信不过王爷
谢惟清吩咐完小厮,还在原地多呼吸了几口新鲜自在的空气,片刻后才转身走回曲水亭。
“王爷。”
晏温阑思绪被打断,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离开的时间有些长,“惟清去得这般久,同奴仆有什么可说的?”
谢惟清幽幽:“王爷,走路也需要时间的。”
晏温阑想了想,貌似有点道理,对方又不是习武之人,不会轻功没有内力,自然耗时久了些。
“那是本王错怪惟清了。”
谢惟清笑笑:“无事的。”
半柱香后,下人抱着一把琴走过来,“公子,您要的九霄琴。”
“嗯,放下吧。”
小厮应声说是,将琴放在琴台上,随后退下。
“王爷可有想听的?”谢惟清收拾好心情,眉眼间似是有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看着晏温阑,那双桃花眼像极了含情眸。
晏温阑愣了愣,“弹首惟清爱听的吧。”
谢惟清声音如温玉般,“好。”
琴音袅袅,随风又似流水,与亭檐挂着的风铃谱了一首静心曲,带着竹的清香淡雅。
晏温阑静静地看着抚琴的人,此刻好似谪仙般,在那端坐抚琴,不染俗尘,连一根青丝他都染指不了。
他垂了垂眸,眼底那一瞬想要将人染指的欲念被藏了起来。
琴音止,谢惟清抬眼看向了晏温阑,眼眸中好像带着笑意,他眉眼微弯,“王爷觉得如何?”
“很好听。”
晏温阑声音偏淡。
谢惟清起身,敏锐地察觉到了晏温阑此时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他朝人走过去,“王爷怎地听了琴,心情反倒更不好了?”
晏温阑垂眸,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随后抬眼看向身旁的谢惟清,“惟清可知,方才我在想什么吗?”
谢惟清眨了眨眼,“王爷在想什么?”
晏温阑声音淡漠且丝毫不委婉,“本王方才在想,要是把你摁在琴台上亲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谢惟清:“?”
他默了默,脑里抑制不住地随着对方说的那句话有了画面,原先看向晏温阑的目光瞬间移开,“王爷别逗惟清了。”
“本王认真的,只是还没付诸行动罢了。”
谢惟清瞬间不知道该要说什么话了:“……”
晏温阑见他不说话,骤然笑了笑,“我还不至于要在谢府孟浪,若是不小心被惟清的父亲看到,本王今日怕是要脱了层皮才能回府。”
谢惟清虽说不太相信晏温阑说的话,但还是松了口气,“王爷说笑了。”
“回府再亲。”晏温阑淡定地补上一句。
“……”
谢惟清就好似被堵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忒难受。
晏温阑说完,心情好了许多,目光落在琴台上那把九霄琴,“惟清很喜欢抚琴,也喜欢收集名琴。”
这把九霄琴是前朝最出名的琴师所制,其音犹如让人翱翔九霄,重金难买。
“这把琴,是琴师之子赠与惟清的。”谢惟清主动说道。
晏温阑挑了挑眉,“赠与?惟清可真是贵人颇多啊,前有要带惟清逃婚的言二公子,后有赠琴的琴师之子。”
谢惟清新倏地一咯噔,晏温阑是如何知道长歌要……
“很纳闷吗?既是本王看上的人,自然是要时时刻刻都知晓其行踪。”晏温阑没有丝毫掩盖之意。
谢惟清:“惟清没有答应。”
晏温阑似是有些愉悦,“是啊,惟清甚至还觉得对方愚蠢。”
谢惟清:“惟清可没说过这番话,王爷扣莫须有的帽子给我作甚。”
“好吧,是本王猜的。”
谢惟清倏地起身,“未时了,惟清要去与阿娘谈话,王爷……?”
晏温阑自然知道他在场会让所有人都不自在,也没想过今日回门要给谢惟清难受,他随即也跟着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说道:“那本王就去惟清卧房歇息片刻。”
谢惟清倏地看向他,一听便知对方这是要睡自己床榻的意思,他羞恼地看着对方,而后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随便王爷。”
晏温阑看着对方似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声笑了笑。
谢惟清行至远处,直到看不见那曲水亭才停住脚步,后知后觉自己的脸泛着热意,他以手作扇,朝自己脸上扇了扇风,片刻后冷静下来,深吸口气往谢观棠的院子走去。
“父亲。”
谢惟清推开书房的门,院子里的下人说大人和夫人都在书房等候,“阿娘。”
“阿娘还以为那摄政王不肯让你过来。”宋昭婳放下心。
谢观棠没好气地冷呵一声,“他人呢?”
谢惟清轻声:“在孩儿卧房歇下了。”
“?”
谢观棠猛地提了口气,“在哪?!”
宋昭婳扶额,“你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
谢惟清只好重复了一遍:“在孩儿卧房歇下了。”
谢观棠充耳不听自家夫人说的话,只是说道:“不要脸。”
谢惟清有些无奈,“父亲别气了,王爷在孩儿卧房歇下也是合情合理的,您当心气坏了身子。”
“哼!”谢观棠甩袖,“罢了,不提他。”
“昨日我入宫见阿姊,得知了一件事,王贵妃有身孕了。”谢惟清直截了当地说道。
宋昭婳:“王贵妃……王家,陛下怕是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的。”
谢观棠皱了皱眉,“贵妃有喜,竟然没有传到朝堂之上,有点古怪。”
“王家自然是不会大张旗鼓,他们想保住这个孩子,但在后宫有身孕,不可能逃得过皇帝的眼,他们如今定然是想好了保下孩子的办法。”谢惟清皱眉深思片刻,忽地想起了什么,“听闻皇帝信奉道?”
谢观棠沉声:“是,前不久,皇上特地从私库拨款给城郊的玄清观修缮,还请了老道长入宫。”
“若王贵妃肚子里的皇嗣保住,日后王家怕是要……”宋昭婳隐去了后半段的话。
谢观棠私心不想谢惟清沾染过多这种肮脏之事,如今入不了朝堂,关心这么多无非是引火上身,但入了摄政王府,又岂能轻易脱身。
这浑水,怕是早已沾身。
他叹了口气,“皇上让你监视晏温阑,你待如何?”
谢惟清心下微沉,低声回道:“孩儿不愿为皇帝办事,但也信不过王爷。”
第39章 并无大碍
谢观棠欣慰,忍不住在言语上踩几脚晏温阑:“是了,他就是信不过,所谓的轻诺必寡信,说的就是晏温阑这厮。”
谢惟清默然片刻,“父亲,貌似说的有点严重了吧?”
谢观棠:“为父实话实说而已。”
宋昭婳不想听对方再继续扯嘴皮子,抬手就拧住谢观棠的耳朵,“你老是背地说人家干什么?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谢观棠不服,但也没敢应声,转而正经地说起了有关皇嗣一事,“王贵妃若能诞下皇子,皇上怕是也不会让其能活太久,哎,帝王无情,皇帝如今正值壮年,也知朝内大臣很多对他不满、不忠,自然是不愿皇嗣出世。”
谢惟清眉头微蹙,眼底凝起一片寒霜,抬眼间,那抹寒霜转瞬即逝,“放眼朝堂,三派相立,眼下王家与顾家是一体,但不代表蛇不会吃鼠,顾家有太后,王家有了个怀有身孕的贵妃。”
“若是皇帝担忧子嗣一事,顾家势必会为君分忧。”
谢观棠一想到宫里那位荒淫无度的帝王就头疼,谢家几百年名誉,他若是不小心走错一步,谢家可就葬送在了他的手上。
“皇嗣一事,我们谢家不能插手。”
谢惟清:“是不能插手,但父亲还须留意,惟清就怕王家会效仿前朝立幼帝。”
到时候阿姊还在宫中,他们怕是想救其出宫都难。
“为父知道。”
几人聊了许久关于朝堂之事,谢惟清忽地心念一动,带着一丝试探性地问谢观棠,“父亲觉得当今皇上如何?”
谢观棠:“皇上乃九五之尊,作为臣子,岂能妄论。”
“是孩儿莽撞了。”
谢惟清心中已有了定论,父亲肩上担的是整个谢家,自然不能做其他一些违背皇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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