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日里,谢惟清便派人回谢府说起回门一事,就提到了晏温阑可能会一起陪同,不过宋昭婳还是有些诧异,对方居然真的会来。


    “温阑见过岳母,”晏温阑声音温和,学谢惟清倒是学了几分像,还对宋昭婳行了礼。


    宋昭婳也是听闻对方犹如恶鬼,见着这般倒是让她有些恍惚怀疑起自己来,她笑了笑,“王爷多礼了,哪能让王爷行礼。”


    “岳母直接唤我温阑便可,您是长辈,自然要行礼。”


    宋昭婳表面温和地微笑着:“……”


    心里却在想着,她儿子怎么还不来。


    她转头便让下人去叫谢观棠和谢惟清过来用膳,半柱香后,两人出现在厅堂,谢惟清朝她笑了笑,“阿娘,孩儿可想你了。”


    宋昭婳松了口气,笑道,“快来,阿娘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谢惟清眼前一亮,脚步稍微加快来到膳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露出真正的笑意:“这些都是孩儿爱吃的,辛苦阿娘了。”


    晏温阑就在一旁看着谢惟清的笑,那般的笑容他在王府里是完全看不到的,他扯了扯嘴角,坐在了谢惟清的身旁,“惟清还爱吃什么菜?改日我让厨子做。”


    谢惟清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晏温阑,眼底的笑意浅淡下来,温声道:“惟清不挑食,而且王府的厨子做的菜都很好吃,王爷不必大费周章。”


    “是吗,那好吧。”晏温阑表面没有强求,声音淡漠。


    谢观棠尽量忽略不顺眼的晏温阑,一直给谢惟清夹菜,而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竟然没再跟他作对惹人嫌,安安静静地待着。


    用完午膳,宋昭婳同谢惟清聊了好一会儿,说到谢徵音时,明显忧愁了许多,谢惟清赶忙安慰道,“阿娘不必太过担忧,阿姊的病我会想办法的。”


    宋昭婳蹙着眉,轻声叹道:“宫里太医都是拥有一等一的医术,为何……阿音就是好不起来呢?”


    谢惟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千篇一律安慰的话自然是有,但管用的只有几句罢了。


    “岳母若是信得过温阑,我可以让太医再去一看。”晏温阑蓦地开口,“我也听闻惟清的阿姊体弱,久疾不愈,但也正如您所说,宫中太医医术高超,治与不治往往不是太医能决定的事情。”


    宋昭婳倏地抬眼看向晏温阑,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谢观棠皱眉,声音带着几分怒气,他倏地起身,“晏温阑你莫要胡言乱语!”


    对方这话分明是冲着皇帝去的。


    晏温阑想要他们谢家对皇帝起疑,最好是倒戈相向。


    谢惟清生怕父亲会同晏温阑起争执,赶忙道:“父亲先坐下,王爷并无此意,后宫势力颇多,总有人会觊觎那皇后之位。”


    谢观棠眯了眯眼,在朝堂之上,他同晏温阑作对数年,自然知道对方这番话究竟为何意,他顺着台阶坐了下来。


    宋昭婳也在此时发话,“王爷在太医院有熟识?”


    “有,这样,我现在就让人传话与他,我记得皇后每日都会有太医前去诊脉,这两日便可给您一个答案。”晏温阑说罢,就还真的让逐宣立即去办事。


    宋昭婳:“多谢王爷帮忙了。”


    “您是惟清的阿娘,皇后又是惟清的阿姊,帮忙乃是理所应当之事。”晏温阑笑了笑。


    第37章 夜不能寐


    谢惟清闻声看了眼晏温阑,眉心不自觉地微蹙,心想着对方到底又在犯什么病,无缘无故居然会主动插手帮忙谢家的事情,总不能是想跟谢家缓和关系,他沉默一瞬,轻声说道:“麻烦王爷了。”


    “一家人,谈什么麻不麻烦的。”晏温阑风轻云淡道。


    一句话就膈应到了在场的谢观棠,连同将宋昭婳也弄得不知道是该应下还是如何是好,她私下偷偷按住了几乎忍不住要发火的谢观棠,拍了拍对方的手,“王爷说的是,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


    谢观棠不冷不热地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冷呵,随后眼不见为净地转头看向宋昭婳,就差不给人留个后脑勺了。


    谢惟清抬手抵唇咳了咳,“是惟清见外了,还望王爷莫恼。”


    晏温阑:“不会。”


    因晏温阑在,几人都没怎么说话,宋昭婳想同谢惟清说些体己话都说不了,一时之间在场空气都凝固了不少,谢惟清想了想,还是不想局面变得如此尴尬,便轻声说道,“王爷还未去过惟清院子,孩儿先带王爷去逛逛。”


    宋昭婳点头,顺势说道:“也好,我同你父亲先小憩片刻,清儿待未时再过来吧,阿娘有事同你说。”


    谢惟清:“好。”


    晏温阑没有出声说什么,安静地跟着谢惟清起身离开,两人并肩而行,绕过廊道,阳光透过树叶石壁洒在了廊道上,风和日丽的。


    谢惟清带人去了平日自己经常待的地方,曲水亭,周遭净是潺潺的流水声,伴着随风而响的风铃,亭子的纱幔如水般荡漾。


    “王爷请坐。”


    晏温阑依言,看了眼周围的景色,亭子坐于池水中,一旁又有乱石流水,翠竹倒映在水面上,“惟清很喜欢?”


    “好景谁会不喜,王爷不喜欢吗?”谢惟清坐在晏温阑身旁,亲自倒了杯茶水给对方,声音就如流水般清澈温润。


    “甚是喜欢,王府也有这般的景观,也不见惟清见上一见。”晏温阑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倒是不清不楚的。


    谢惟清心念微动,这几日他在王府就没怎么出过门,不是在卧房便是偏房,他瞥了眼对方,轻声细语道:“这几日惟清身子有恙,王爷不是不知道。”


    “那明日我带惟清好好逛一逛王府,定教惟清欢喜。”


    “王爷莫非也是闲雅之人?”


    晏温阑轻笑:“闲雅谈不上,就是喜爱好看的事物罢了。”


    他话音一落,目光便停在了谢惟清身上,眼神有些暧昧促狭,语气狎昵道:“当然,也喜爱好看的人。”


    谢惟清顿了顿,“惟清知道。”


    晏温阑眉头轻挑,“知道什么,知道本王看上惟清的样貌了?”


    “若是因为父亲和王爷是两党相立,王爷大可换一种方式折辱,”谢惟清平静地开口,那双桃花眼神情微淡,又像是含着情般,“也不必理会惟清所写的那封信。”


    晏温阑略微思忖,“三书六礼?”


    “嗯。”


    “那本王还天天半夜来见你呢,这怎么说?”


    谢惟清看着他沉默片刻,“这就要问王爷了。”


    “自然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才不得已而为之。”


    谢惟清:“……”


    净说些瞎话。


    晏温阑说完,见眼前的人沉默无话,忍不住笑了声,“惟清?”


    “王爷难寐,貌似还怪起惟清来了。”


    晏温阑默然一瞬,说道:“惟清莫不是木头?”


    谢惟清:“王爷,我是人。”


    晏温阑一笑而之,没有为此说太多,又转而问道,“那惟清如何做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爷是人自然逃不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晏温阑听出了谢惟清话里的意思,蓦地一乐。


    谢惟清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晏温阑上下看了眼谢惟清,认可道:“惟清的确称得上是那块和氏璧。”


    他说完,接着问道,“所以,不恨本王?”


    谢惟清目光淡了些许,轻声反问道:“王爷要惟清恨你吗?”


    “恨与不恨,对本王来说不重要,惟清已然是我的王君了,不是吗?”晏温阑微微仰头喝完手中的茶水。


    “王爷想要惟清恨什么?恨此生再也不能入朝为官,还是恨王爷让皇上下了赐婚的圣旨。”谢惟清声音淡淡,他见对方茶杯已空,说完便给晏温阑茶杯倒了七分满。


    晏温阑:“都恨吧。”


    谢惟清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王爷说错了,惟清都不恨。”


    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不能入朝为官,这也不恨?”晏温阑是不信的,谢家子孙哪个不是在朝能文能武。


    “入朝为官那是儿时的想法罢了,如今的惟清更喜欢做个闲云野鹤,轻松自在一些。”


    晏温阑声音微冷,“你在说谎。”


    谢惟清抬眸对上晏温阑的眼神,“王爷此话怎讲?”


    晏温阑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半晌,随后将他亲手倒的茶水一饮而尽,“惟清想要在王府轻松自在,这多简单。”


    “日后也不必出王府的大门了。”他目光多了分幽冷,语气倏地一沉。


    谢惟清:“惟清可不要,天下之大,王爷不陪惟清多走走?”


    “要我陪着?”晏温阑露出的尖刺爪牙似乎在此刻软了几分,他愣了愣神。


    “成了亲,惟清与王爷自是一体的,岂有不陪之理?”谢惟清声音温和,又给对方倒了杯茶,“惟清平日经常在这亭子里抚琴,王爷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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