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他忽地有些担忧。


    他在王府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若是害得兰竹丢了性命,该如何向堂哥交代。


    谢惟清眉心不自觉蹙起,幽幽叹息一声,兰竹在谢府尚可自由地活着,在王府就要同他一般,没了自由,就连是死是活,都是未知的。


    他心下已有了决定,刚想说什么,晏温阑便带着一身血味推门走进来,目光看向了自己,又转瞬看向了他身侧的兰竹。


    眸光带着冷冽阴沉。


    兰竹蓦地被吓了一跳,赶忙躲到谢惟清身后,小声唤了声:“公子……”


    晏温阑听到了对方叫的称呼,许是刚从别院水牢杀了几个人,还没洗去那身血腥味,看上去就如同刚从地狱回来的阎罗,他微嗤,“公子?”


    谢惟清下意识护住了兰竹,“王爷莫怪,兰竹不过是小孩子罢了,兰竹,以后记得要改口,莫要再叫公子二字,听到没有?”


    兰竹咬了咬唇,私心并不想叫谢惟清叫王妃,他闷着脑袋低声道,“兰竹知晓。”


    晏温阑喜怒无常,也不显于色,“惟清这是作甚?本王又没说要治他的罪,王妃这称呼惟清若是不喜欢,换一个便是。”


    谢惟清没敢应答,他可不能肯定自己应声之后,晏温阑是喜是怒,他偏过头,示意兰竹退下。


    兰竹飞快瞥了眼晏温阑,没敢出声,低着头就绕开人退了出去。


    “王爷,可是公事烦心了?”谢惟清没有回答方才晏温阑问的那句话,声音清润温和。


    晏温阑一脸漠然地朝人走过来,垂眸看着谢惟清手里的书,伸手将其从对方手里抽出,“为何不答?惟清就是不喜欢,为什么不说?”


    谢惟清提起心,稍微绷紧了身子,“王爷……”


    “你怕我。”


    晏温阑打断谢惟清的话,声音寒冷决绝。


    谢惟清抬眸对上眼前人的双眸,冷意迸发,他眼睫下意识颤了颤,轻声道:“王爷,有人不怕您吗?”


    “以前没有,因为都死了。”晏温阑淡淡开口。


    谢惟清心倏地一紧,“那王爷,是要惟清怕您,还不怕你。”


    晏温阑似乎被这番话问住,他愣了愣,“你我已经成亲——”


    谢惟清扬声打断:“成亲便不怕了吗?”


    “惟清说的是,成亲之后也会怕,大多数都会如此。”


    “王爷想惟清不怕,那惟清就不怕,王爷想吗?”谢惟清看着晏温阑,声音有些发紧。


    晏温阑没有立即回话,垂眸看着谢惟清看了半晌,忽地说道:“本王说想,惟清就会真的不怕吗?”


    “一开始肯定不是真的,但惟清可以试着真的不怕王爷。”谢惟清声音放轻,变得柔和,温柔似水地缠住了晏温阑的心扉。


    “那好。”


    晏温阑说完,自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没了方才那般阴冷,“惟清可要说到做到。”


    谢惟清见状,心下松了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晏温阑蓦地一顿,想到自己今日给谢惟清保证时,还未说完便败在了对方的眼神下。


    他忽地轻笑,“惟清是君子,本王自是相信。”


    谢惟清也跟着弯了弯眉眼,“王爷今日可是遇到烦心事了?若是能说,可以说与惟清听,看看能否替王爷解烦。”


    不然一回来便冲着人发疯作甚。


    晏温阑嘴角微勾,风轻云淡地说道:“只是今日多杀了几人,有些收不住罢了。”


    他好像……有点不想把人杀了。


    谢惟清:“……”


    他这是有多幸运才能不在对方刚进门时就一剑封喉,还能说上几句话,自己还真是大难不死。


    后福有没有便不得而知了。


    “本王想了想,历来王公贵族娶妻只能娶女子,但惟清身为男儿身,确实有些不妥。”晏温阑坐在了谢惟清身旁。


    谢惟清轻声:“王爷,这是规矩,怕是不好……”


    “有何不好,无非就是改个称呼,皇上还能治本王的罪不成。”晏温阑丝毫不将这些规矩礼数放在眼里。


    谢惟清想了想之前皇帝险些被晏温阑吓尿裤子一事,神色有些替人尴尬,皇帝不仅不敢治晏温阑的罪,估计还会命侍中等人一同为对方分忧。


    “王爷,皇上貌似很怕您。”


    晏温阑抬眼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玩味,“惟清若是见过我杀人的样子,估计也是会怕的。”


    谢惟清默了默,“惟清见过,那日入宫,王爷不是就将领我入宫的那位小宦官给杀了吗?”


    “好像是,”晏温阑淡淡地笑道,“杀的人太多,一时记不起了。”


    谢惟清又是一番沉默,听到晏温阑继续说道,“啊,本王记起来了,我是在皇帝面前,鞭尸顺带杀了一宫的人。”


    “……”


    他一点都不想再听了。


    掌权者要谁生要谁死,不过一念之间,谢惟清是知道的,但还是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么一位待一起。


    “惟清怕吗?”


    “怕,是人都会怕。”谢惟清说道。


    晏温阑定定地看着他,对方又道,“但惟清说过,会试着不怕王爷。”


    “这么好啊?”晏温阑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下谢惟清的脸庞,有些意外听到这番话。


    谢惟清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聊,“王爷今日办公事定是累了,惟清让人备膳,王爷先去沐浴可好?”


    晏温阑这身血腥味实在太重。


    晏温阑兴许也知道谢惟清有点嫌弃自己这身血腥味,笑了笑,“也好,辛苦惟清了。”


    他起身,忽地一顿,看向谢惟清,“王君陪我去罢?”


    谢惟清听后愣住,心想着什么王君,他眨了眨眼,“王君……是在说我?”


    晏温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喜欢?那改日本王让侍中择一个更好的给惟清。”


    谢惟清:“不必,王爷取的便好。”


    第29章 人如其名


    谢惟清并不想让晏温阑明面上为了自己大动干戈,好在晏温阑也不勉强他,非要让人择一个名称出来。


    待对方离开后,他这心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兰竹见晏温阑离去方才敢入卧房,他拍了拍胸脯,“公——王君,您同那位说了什么啊?一出门便让人传令王府上下都要对您唤王君,不准唤王妃。”


    谢惟清心念微动,温声道,“王爷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向兰竹,目光微沉,“只是日后你见着他,要万般当心才是。”


    兰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兰竹看得出来,他方才想要杀我。”


    谢惟清呼吸微滞,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这里终归不是谢府,兰竹心性单纯,在谢府那也是被当成半个公子看待的,更何况还是堂兄的人。


    他声音有些无奈,叹了叹气道:“你在谢府还可自由天真地活着,可随我来了王府,处处都要提心吊胆……”


    兰竹低着头,瞬间听明白了公子的意思,他眼眶倏地泛酸,闷声道,“兰竹要跟着你,不回去。”


    他若回去了,公子在这王府就真的没有人能陪着了。


    “那就牢记这里不是谢府。”谢惟清声音微沉。


    “是,兰竹知道。”


    晚膳依旧是比较清淡的膳食,谢惟清没让兰竹在身侧伺候,晏温阑换了身衣裳,墨发披散,还有些湿润没有干。


    谢惟清就坐在对方身旁,看着一桌清淡的菜色,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惟清让人再备些菜吧,总是吃清淡的也不好。”


    晏温阑摁住他的手,“不用,惟清不是说让本王尽量少吃上火的吗?如今同你一起吃也好。”


    谢惟清都不怎么记得晏温阑在昨夜流鼻血的事儿了,毕竟后面生龙猛虎的,把他折腾得够呛。


    “好。”


    不过也确实该吃些清淡的,免得又上火折腾人。


    谢惟清没再说话,两人安静且和睦地用完晚膳,下人很快便入屋子收拾,很快房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晏温阑看向他,语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都说食不言寝不语,惟清还真是一句话都不舍得跟我说呢。”


    谢惟清眨了眨眼,心想着对方这是又闹哪一出,他偏头看向晏温阑,“王爷?”


    晏温阑目光变得漠然,淡淡道:“这不是在谢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还是说,惟清依旧在怕我?”


    谢惟清:“……”


    他一时有些怔愣,心想着自己能在饭桌上跟人能聊什么。


    “王爷……”他斟酌几番开口,“下次惟清定然不会了,王爷便饶了惟清这次,可好?”


    晏温阑蓦地沉默住,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不由得回想起了莲花湖初见那日,片刻后方才回神,心道又是一招美人计。


    这次还学聪明了。


    他沉默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惟清习惯性朝人笑了笑,声音温润如沐春风,“王爷,那如今可要与惟清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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