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似乎听不出他说的那句话带着的冷意,又或许是根本不在乎,目光直直地盯住了对方的双眼,只说了两个字:“装睡。”


    谢惟清被这句话猛地一砸,忽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了,目光有些偏移,低声说道:“是王爷弄醒我的。”


    晏温阑略微抬了抬眸,忽地伸手将谢惟清发冠上的冠簪抽出来,随后将对方的发冠放在了床头的一边:“本王何时弄醒惟清了?洞房花烛都未有,你教本王怎么弄?”


    谢惟清:“???”


    他深吸口气勉强忍了下来,但一见到晏温阑眼底里的笑意,他就羞恼至极,长得人模人样,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不能入耳!


    流氓!


    “惟清乏了,要小憩。”谢惟清闷着气说完这句,便又翻身背对着晏温阑。


    晏温阑看着谢惟清被自己说恼火了都不会对他发火骂人,心想简直跟他那爹一个天一个地,按理来说,谢观棠这性子也教不出这般哑火的才是。


    可对方就是宁可生闷气,也不跟他起半点争执。


    总不能是不会发脾气罢?


    那这得被熏陶了多少的之乎者也?


    晏温阑看着谢惟清,眸光微微往上移,对方那鸦羽般的头发还没落下,“惟清,把头发放下来再小憩。”


    谢惟清这回倒是没再装睡。


    他坐起身,抬手露出了玉藕般的小臂,自己摸索了好一会儿,忽地对上了晏温阑的目光:“……我不会。”


    晏温阑哑然失笑。


    “本王试试。”说罢,他也跟着盘腿坐了起来,谢惟清留了个后脑勺给他,还没碰到对方头发就听到了退缩之意:“王爷,申时不是还要办宴吗,索性就别……”


    “办宴随心一点就好,”晏温阑说道,“本王就没见过你带过几回全束的发冠。”


    说着,他在发间找出了几处暗簪。


    三千青丝随之垂落,好似水墨画里的瀑布一般。


    晏温阑眸光微暗,不自觉地捻起一绺墨发,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随后拿到鼻间闻了闻,下一刻放在了唇边。


    他靠近谢惟清,在其耳边低声喟叹道,“惟清好香啊。”


    谢惟清整个人僵住,感受着晏温阑在自己身后贴近,距离若有若无,对方身上的热气好似笼罩住他,蒸得耳朵热了起来。


    “好、好了,多谢王爷。”


    他飞快拉出距离,结果却被晏温阑抬手摁住了肩膀,犹如桎梏。


    “惟清这是要去哪?”晏温阑声音放轻,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谢惟清的肩膀,比刚才的距离还要贴近,就好像对方已经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谢惟清心中顿感不妙,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镇定地温声唤道:“王爷。”


    晏温阑原先按住他肩膀的一只手往下移了移,“你我如今已拜了堂,还要念着那些礼数吗?”


    话音刚落,腰身被人搂住。


    谢惟清抑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好像被对方散发出来的热气蒸熟了似的,他眼睫轻微一颤,他没有出声。


    晏温阑嘴角轻勾,“若是按照礼数,嫁者从夫,本王想对你如何便如何,是不是?”


    “王爷……”


    “惟清再敢躲着我,”晏温阑贴近在对方耳边说道,“那就休怪本王亲自教你如何是从夫者。”


    谢惟清闭了闭眼,“惟清知道。”


    话落,晏温阑顺势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你越抗拒,日后越难过,这道理不用本王教你罢?”


    “我的惟清可是聪明人。”


    谢惟清:“……”


    他沉默良久,忽地想起了今早相国寺方丈同他说的话,“惟清还没适应新的身份,望王爷见谅。”


    晏温阑说的不无道理。


    总不能对方把自己弄回府,只是会把他当做花瓶般放在架子上。


    再者,他们的的确确拜了堂,自己若不能从世家公子到另一种身份,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是他自己还不能真正做到境随心转罢了。


    晏温阑闻到了谢惟清颈侧处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清香,没再出言恐吓对方,“我不会怪惟清的。”


    他说罢,便主动松开了谢惟清,目光依旧落在对方身上,“惟清歇息吧,本王不扰你了。”


    谢惟清心下松了口气,随后见对方下榻穿鞋袜,愣了愣,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王爷这是要去何处?”


    “去偏房议事,歇息吧。”


    晏温阑这回还真没逗谢惟清,说走便走,谢惟清目送他出门,直到门合上,他才重新躺了下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方才若是他没感觉错的话,晏温阑好像……吻了自己的一缕发。


    他而后叹了口气,心想哪有这么快适应的,瞧对方便是那种身经百战的,自己从未跟其他人有过逾越之举。


    万一今夜的洞房花烛……他真的控制不住,如梦里那般将人一脚踹下床,定会死相凄惨。


    谢惟清脑里东想西想的,一片乱糟糟,今早带来的疲惫感都不能使他入睡。


    就这么干楞楞地躺在床榻上,躺到了申时。


    屋外传来了兰竹的声音,“公子,公子,公子快醒醒罢,大人和夫人他们到厅堂了。”


    谢惟清咳了咳,清完嗓子后扬声让人进来。


    兰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自家公子坐在喜床上,头发披落,顿时愣住,“公子,您和摄政王该不会……”


    谢惟清:“……”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想什么呢?只是乏了,王爷让我歇了会儿。”


    兰竹:“噢,好吧。”


    第22章 小气


    谢惟清闻言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说道,“我怎么还听出了一股遗憾呢?好啊你个兰竹,你何时学坏的?小孩子老是想这些作甚?”


    兰竹像是被戳破了似的,跺跺脚:“公子!我哪有学坏,我什么都没想!”


    “哦,那兰竹实际在想什么?”谢惟清忍不住打趣,“是想谁家的大公子?”


    “不同公子说话了!”


    谢惟清今日绕在心头的郁气消散了些,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惟清这么开心,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了?”晏温阑推门走了进来,刚好就在兰竹说完之后。


    自从那晚晏温阑那个眼神后,兰竹就打心底有点怕这位,没敢在对方面前放肆,他看向了自家公子,谢惟清随即就让人退下。


    “是。”


    兰竹松了口气,立刻退下关好了房门。


    谢惟清:“王爷可是忙完了?”


    “嗯,让惟清久等了。”晏温阑没把对方小厮太当回事,随后问道,“可睡够了?”


    谢惟清就没睡着过,他轻声应了句“嗯”。


    “那走吧,宴席的宾客已经来齐了。”


    谢惟清听后一怔,“我也能去?”


    “走不走?”晏温阑看向他。


    谢惟清点了下头:“走。”


    说完,他下榻穿好鞋袜,青丝随着动作的起伏垂落,他才想起来什么:“等等王爷,惟清还要梳头,不然于礼不合。”


    晏温阑看着眼前披着长发的人,忽地心想,何止是长安无双,说是晋朝第一美人也不为过,貌比天仙。


    他眸光沉了沉,扬声唤人进来给谢惟清梳头。


    一炷香后,谢惟清别着一只墨簪便同晏温阑去了厅堂,兰竹在身后跟着。


    晏温阑请了朝中各党有分量的大臣前来赴宴,厅堂净是一派虚与委蛇的场景,没说几句寒暄的话,便开始忍不住暗讽,却没怎么敢在晏温阑的党羽前凑热闹。


    在场也就对方那几桌的党羽有说有笑的。


    谢观棠携自家夫人宋昭婳到场时,满耳朵全是周遭说“恭喜恭喜”的声音,嘈杂至极。


    听到有人在他面前不当人说什么羡慕之类的话,他扯出一个干笑,丝毫不客气地说道:“王大人这般羡慕,不如让王大公子、王二、王三都一同进摄政王府吧,想必王爷也会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特允入府的。”


    “你……!”


    王槐淼被对方这番话膈应得不行,但又不能表现出对晏温阑的嫌弃,只好将这口气憋回肚子里,并瞪了谢观棠一眼。


    王党一派的人见领头的悻悻甩袖离去,也没敢触谢观棠的霉头,毕竟对方如今可是有了个手握兵权的儿婿。


    但也不知那位摄政王认不认罢了,没准儿过几天,谢府就该办丧事了。


    新人到场也要讲究一个吉时。


    晏温阑和谢惟清出现时,厅堂与庭院处一片哑声,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了谢惟清在一旁的晏温阑,居然还真长得人模人样的,丝毫看不出平日是怎么待他们的。


    “今日王爷大喜之日,属下先行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偕老,恩爱两不疑!”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扬起笑脸说着祝语。


    晏温阑没让谢惟清喝太多酒,凑到对方耳边就说让人换成了茶水,意思抿一下就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