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抿了抿唇,轻声唤了句,“王爷。”


    瞧这样子,像是被吓得不轻。


    晏温阑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没怎么用力,“既然是皇后宣召,那本王就带人去椒房宫了,皇上不介意罢?”


    话落,那道阴冷可怖的目光再次落到台上的帝王身上。


    梁晁身下一湿润,脸涨成紫红色:“不、不介意!晏…晏卿自便。”


    晏温阑带着谢惟清转身走出昭阳殿,一出殿门,外面的日光晃人眼,谢惟清方要抬手遮一遮那灼热的阳光,一旁抓着他手的人不知从哪拿出来的油纸伞。


    修长的手将其撑开,挡住日光。


    谢惟清不自觉地盯着晏温阑的手,他出神地想眼前这般好看的手若是沾了血迹会是怎样的,片刻,他回过神。


    见晏温阑在自己身旁撑着伞,谢惟清顿时感觉到一阵不自在,他目光偏移,没敢看向对方。


    谢惟清从未跟不熟的人共撑一把伞,从里到外只觉得特别不自在,但自己又不好离得远,万一对方是觉得自己在嫌弃,那真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无需多谢。”


    晏温阑原先冷冽阴沉的语调变得缓和许多,谢惟清愣了愣,一时之间竟没能将身旁的人同刚才在昭阳殿杀人冲撞皇帝的人挂上钩。


    “王爷怎的来了?”谢惟清想起了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小宦官,心里有了个胆大的猜想。


    “宫里的探子说你被宣入宫了,本王不放心,就进宫看看。”晏温阑语气偏淡,声音很是低沉磁性。


    第12章 明晚之约


    谢惟清有些睁大双眸,下意识抬眼看向了晏温阑,他唇线微抿,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在宫里安插探子这种事,对方也不怕被人听了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他欲言又止,“王爷……”


    晏温阑完全没把谢惟清的顾虑放心上,“惟清怕什么,就算传到皇帝耳边,也只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谢惟清:“……”


    还真是说话狂妄啊。


    椒房宫离昭阳殿其实不远,但路却是不同的,一炷香后,晏温阑将人送到椒房宫宫门前,低声同身旁的人说道:“进去吧,本王让逐宣在外面候着,等会儿送你出宫,今夜有事就不去你那了。”


    谢惟清脸上蓦地一臊,顿时心生几分羞恼,这话说的好像他日日夜夜盼对方来似的,更何况这是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有人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咬了咬牙关,还是忍不住委婉地同晏温阑说道:“王爷,你我尚未完婚,还是注意点分寸为好。”


    晏温阑看着眼前脸皮薄得很的人,眼底划过了一丝晦暗,而后骤然笑道,“好,依你便是。”


    谢惟清一瞬后悔,后悔自己方才应当直接说让对方日后莫要再半夜来他院子里,就跟闹鬼似的。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昨夜,没声没息的,若不是看到晏温阑进了屋子里,他怕是怎么都不会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晏温阑没有错过对方眼底划过片刻的懊悔,他垂眸看着谢惟清的容貌,端详了好一会儿,噙着笑说了句,“明晚本王再来看你。”


    谢惟清倏然看向晏温阑:“……?”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张了张嘴,此时此刻,终于理解了父亲所说的话,若是见着人,自己也会被气得想要骂人。


    晏温阑挑了挑眉,语调倏地泛冷:“怎么,不欢迎本王?不情愿?”


    谢惟清没傻到要在这时候应下,只为出这一口气,他垂下眼眸,温声说道,“惟清并无不情愿,王爷明晚来,惟清等。”


    晏温阑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吩咐逐宣务必将谢惟清安全送回谢府,之后便去忙其他事情。


    椒房宫内,琴音随风如水,听着便让人浑身轻松舒畅,宫里的宫人都认识谢惟清,见他来了,赶忙行礼,“公子安康。”


    不远处在一棵百年石榴树下抚琴的谢徵音似乎是有所感知一般,琴音止,二人四目相对,谢惟清走了过去,“阿姊近来身子可还好?”


    谢徵音是属于看着端庄清冷的长相,正如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轻咳了几声,露出笑容,“还好,小弟怎地入宫了?”


    似水搬来一张凳子,谢惟清落座,“我同阿姊说些家里话,你们就先退下罢。”


    “是。”


    谢徵音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让似水带人下去,守着宫门不准任何人进来,随后起身,“外面总归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随阿姊进来吧。”


    两人进了偏殿的卧房里,谢惟清合上房门,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被自家阿姊抢先问道:“我这几日听说皇上给你和那位摄政王赐婚,小弟是怎么想的?”


    谢惟清微顿,“阿姊当年如何想,小弟就是怎么想的。”


    “阿姊知道了,日后入了王府,一定要小心谨慎为上,能忍则忍。”谢徵音淡声说道。


    谢惟清:“我知道。”


    “今日小弟入宫,是因为皇上,”他没有拐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以阿姊的名义宣召入宫的。”


    谢徵音略微一想,“他这是要你当他的眼线。”


    “可不止是眼线。”


    谢徵音:“这几年皇帝沉迷美色,无心朝政,但又时常害怕自己的皇位不保,晏温阑便是明晃晃挑衅皇权的存在,皇帝恨不得他死。”


    谢惟清眼里泛起一丝讥讽,“可他自己怕得要死。”


    如果在晏温阑没出现的时候,他内心还有些动摇,到底要不要为了谢家给皇帝办事,可他实在没办法为了一个快要被吓尿裤子的帝王办事。


    一世荣华富贵?世袭王位这些,还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活得到大权在握的时候。


    他断不可能为了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去和晏温阑作对。


    “但他毕竟是皇帝,谢家一向忠君为国,小弟若是想其他的路子,难办啊。”谢徵音叹了叹,“不过,万事要以你能自保为先,不准胡来。”


    谢惟清:“谁也不想死,阿姊放心吧。”


    两姐弟说了好些时间的话,还谈起了家里的事,不过谢惟清终究不能在宫中待太久,临走前,谢徵音说道,“替我和爹娘问声安康。”


    “好。”


    谢惟清走到门口忽地一顿,“阿姊,若我做了什么有违谢家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是我学坏了?”


    “不会,永远都不会。”


    谢家是晋朝开国来的元勋之一,世代同秦家忠君护国,谢家一共两脉,一文一武,谢惟清父亲入朝为官,另一脉则是上战场镇守国土。


    都是为了晋朝的皇帝而肝脑涂地。


    出了椒房宫,逐宣在宫门外等候许久,谢惟清看着宫门口停放的马车,微微一愣,逐宣在一旁拱手说道:“公子,王爷说宫路漫长,让属下备好马车送您回府。”


    马车上有摄政王府的专门记号。


    单一个“阑”字。


    没有用其父亲的姓。


    谢惟清上了马车,马车内还备着茶水点心,茶香四溢,他眼眸微动,这茶是当日与晏温阑初识时喝的茶,点心瞧着倒像是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茗酥铺做的。


    马车很稳,一路走出了皇宫的宫门。


    回到谢府时,已是未时末。


    兰竹在府门前等了一个时辰之久,见谢惟清从马车下来,猛地就跑上前说道:“公子,兰竹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怎的这么久才回来啊。”


    “能出什么事呀,你家公子我又没掉半根毫毛。”谢惟清有意逗他开心。


    兰竹见公子无恙,放下心来说道:“公子啊,还好王爷入宫寻您去了,不然今日可就麻烦大了!”


    谢惟清微愣:“嗯?你怎么知道王爷入宫了?”


    兰竹指了指马车上驾车的逐宣,“他午时便来谢府告知我了,我本来想去找大人的,可是公子啊,您忘了今日夫人要回来,大人早上便赶完了事务,去平城接夫人了。”


    平城是长安城的护城。


    谢惟清幽幽:“我是忘了父亲是个急性子,谁知道这回他还跑到了平城接阿娘。”


    第13章 幽魂


    临近申时最后一刻,谢观棠才带着自家夫人宋昭婳回到长安,谢惟清让厨房备好平日里阿娘爱吃的菜色,刚好洗尘之后便可以用膳。


    谢观棠趁着宋昭婳回院子洗漱,赶忙拉过一旁的谢惟清到里房说悄悄话,“待会儿你阿娘问起你的婚事,别出岔子啊,我没敢说,是你阿娘听到风声的,估计你这桩婚事已经传到南下那边去了。”


    谢惟清:“……”


    他轻叹一声,扶额无奈,心想着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阿娘没问父亲您?”


    谢观棠小声:“问了,为父把你拉出来挡刀了。”


    谢惟清沉默片刻,“父亲是如何拿孩儿挡刀的?”


    谢观棠习惯性想要摸一下自己的小胡子,可摸到的只有光滑的下巴,他顿了顿,目光飘向不远处,“为父就是按照你的意思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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