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近日忧思难切,今早病倒在床,椒房宫里的宫人正忙着照顾娘娘,奴才是奉似水姑娘之命,出宫宣召公子的。”
似水是谢徵音身边的丫鬟,从谢府带进宫的。
谢惟清虽还有疑虑,但也不能抗旨不入宫,皇后宣召那是懿旨,“那便走罢。”
小宦官扶谢惟清上了宫廷的马车,兰竹原本想跟着一同去,小宦官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道声音,“兰竹,你在府里等父亲回府吧,不必跟去,若父亲没回府,你差人送饭菜过去。”
若是真有什么事,留下兰竹一个人在宫外,还有多一分的可能性。
兰竹应声说是。
马车“辘辘”前行,两炷香后,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小宦官拿出皇宫进出的令牌,不一会儿侍卫便放行。
“公子,奴才给您带路。”
到了皇宫里,是不准乘坐用马车的,谢惟清掀开帘子,搭着小宦官的手下马车,一落地,两侧的红墙好似顶破了天,给人一种再也出不去的感觉。
谢惟清心头忽地一沉,父亲下朝并未回府,而是在宫外办事,说要未时才回府,从谢府到宫门,如今已是午时。
小宦官引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拐了几个弯,谢惟清眼底逐渐凝起冰霜,从宫门走到椒房宫并不用绕这么多的路,他倏地停下脚步。
“说吧,谁宣召我入宫的?”
小宦官低着头不应答,见谢惟清不打算继续走,有些着急道,“公子,咱们快些走吧,以免娘娘担忧。”
谢惟清声音有些许泛冷:“这不是去椒房宫的路。”
小宦官哆哆嗦嗦的,害怕得要哭出声似的:“公子莫要再说了,您就跟着奴才走吧。”
谢惟清:“是皇上宣召,对吧?”
敢借着皇后的名义宣召,在这宫里他想不出除了当今皇帝还能有第二位。
小宦官低着头又不吱声,埋着头往前走几步,这才小声回答,“公子聪明人,就别再问了,跟奴才走吧。”
谢惟清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宦官身后。
一炷香后,小宦官领他到了皇帝所在的昭阳殿,里面侍奉皇帝的大宦官见谢惟清人已到,摆手让小宦官下去,随后朝他福身道:“谢公子。”
谢惟清微微颔首,又听眼前的人扯着尖细的嗓音说道,“皇上请您进殿一叙。”
大宦官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名叫李福乐。
谢惟清神情微凝,他与皇帝总共见面的次数双手都能数的过来,全是在宫宴或是进宫时见的面,哪来的话可以一叙。
“公子勿忧,请吧。”前面半句话,李福乐刻意压低了些嗓音同谢惟清说的。
皇帝今年三十有七,正所谓三十而立,可若真见了方才知,对方近乎是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大半。
梁晁身着一身玄色龙袍,却压不住龙袍上绣着的龙,他面露虚弱颓废之意,谢惟清进殿时,对方两侧还有妃子伺候着,一男一女,衣裳半脱不脱的。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晁让两侧妃子退下,“惟清这么快就来了啊,快免礼。”
谢惟清眉头微跳,心底升起了一股厌恶之感,他掩去眼中的神情,温声道,“谢皇上。”
殿内里的宫人全被皇帝撤下,他起身,许是坐久了,站直的时候还晃了下,帝王转了转拇指处的玉扳指,抬眼看着谢惟情。
“惟清啊,称皇上多生分,按理来说,你应当称朕为一声姐夫才是。”
谢惟清垂眸:“微臣不敢。”
梁晁身上的龙袍微敞开,一步一步走向谢惟清,目光带着些许打量和不怀好意,见对方说不敢,他笑了声,“惟清这是怪朕给你和摄政王赐婚了?”
不等谢惟清答话,他接着说道,也没注意到对方因为自己身上的酒气往后退了一小步,“朕实属无奈啊,那日摄政王入宫请旨赐婚,朕心底念及你是徵音的亲弟弟,没有立即答应。”
“谁知那摄政王大胆妄为!”他甩袖,声音蓦地拔高,听着怒不可遏。
第11章 伞下二人
谢惟清眼眸微动,心下略微思忖,按照对方之意,莫不是晏温阑进宫用了何等手段逼这位帝王下的旨意。
梁晁提到晏温阑就气得不行,胸腔上下浮动,但他偏偏又不敢,晏温阑手握兵权这是其一原由,是他不想节外生枝,能忍便忍了,对方要和一个男子成婚,他赐婚便是。
可偏偏又是谢家的嫡子。
他怕就怕,谢家反过头来会帮晏温阑,若是这样,他皇位岂不是不保?!
“惟清啊,你阿姊是朕的皇后,理应来讲,我们就是一家人,如今那摄政王逼迫你与他成婚,又藐视皇权,挟天子做事,你正好可以助朕铲除他,事成之后朕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朕还可以把他的王爷之位赐给谢家,世代相传,可好?”
不得不说,梁晁想得倒是天真。
说的话也不过脑子。
谢惟清没有说话,微微睁大双眼,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来,“皇上,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这让惟清如何铲除?说不准这还会丢了性命的。”
“不以身入虎穴,如何能成就大业!”梁晁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缓了缓,转身回龙椅上摊坐着,半晌,他幽幽开口,“你可别忘了,摄政王随时准备会造反,你阿姊还尚在宫里呢,你说,到时候你阿姊会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谢惟清不动声色,抬眸看向了台上的帝王。
梁晁:“朕记得,你们两姐弟的关系很好,徵音在宫里时常念叨你,每每忧心过度便一病不起。”
谢惟清垂下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下,心知这是对方拿谢家和阿姊来要挟他,眼睫颤了颤,声音有些发干:“皇上要让臣如何做?”
“你是徵音的亲弟弟,朕也不会让你做些丢命的事情,日后嫁进王府,替朕盯着晏温阑的一举一动,定期汇报,还有——”梁晁蓦地卡住,一时之间竟忘了昨日舅舅是如何教他的。
谢惟清在底下将帝王的神情举动尽收眼底,他温声叫了一句皇上,只见帝王有些焦急地磨磋着手,过了大半天,对方才把原本的话想起来,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只需要去书房把对方谋反的证据找出来就行,很简单。”
“……”
谢惟清很少对人有厌烦之心,碰巧了,全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书房向来是重地,何况对方是晏温阑,臣不敢说能进对方书房。”
梁晁皱着眉头,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不过是几封通敌的书信,书房进不得,朕就不信,你还进不了晏温阑的卧房。”
谢惟清听着最后一句话,只觉得无比刺耳,他攥了攥衣袖,把心底陡然升起的情绪压了下去。
许是说到擅长之处,梁晁瞧着底下谢惟清的身形样貌,下意识眯起眼,“怪不得晏温阑会想把你娶进王府,几年来,你这容貌倒是越发出色了。”
那股子从里透出来温润清冷,就跟当年他见到对方阿姊一般。
啧,勾人得很。
谢惟清神情淡淡,没有应这番话,梁晁见状也不恼,毕竟对方不同他平日玩的那些宠物,刚想顺着兴致再多说几句,就听到殿外传来了动静声。
“砰!”地一声,殿门被人一脚踹开,连同小宦官也一并踹倒在地。
梁晁忽地变得惊慌失措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到晏温阑抽刀斩杀了一位小宦官,那把刀还沾着新鲜的血液。
他猛地瞪大双眼,昔日的一幕画面又出现在脑海中,是晏温阑当着他和太后的面,把老摄政王的尸体拖出来鞭尸,过后还把殿内知情的人全部杀掉。
梁晁颤颤巍巍的,险些从龙椅上跌落在地。
谢惟清见状,下意识转身回头看去,呼吸倏地屏住,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他认出了地上躺在血泊之中的人,正是方才领他入宫的小宦官。
他瞳孔微缩,自己活了二十年,很少见到这种血腥的场景,更别提是在眼皮子底下的。
晏温阑抬瞥了一眼谢惟清,随后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若无其事地把沾血的刀扔给了身后的逐宣,“皇上宣本王的人进宫当面一叙,怎么也没人来告知本王?”
梁晁狂咽口水,腿脚早在晏温阑杀人闯进来时就已经发软,此刻又听到对方出声,活像是见到了阎王取命一般。
他喘着粗气,“是、是皇后,是皇后想跟惟清叙话,朕……朕只是……”
晏温阑眸光沉了下来,而后轻嗤一声,声音越发阴冷,“惟清?陛下叫的倒是亲热。”
谢惟清听出了晏温阑言语里的不悦,倏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处,生怕对方杀人杀红了眼,顺道把他也给解决了。
“不不不!朕、朕绝无此意……!”梁晁摇头快要摇成了拨浪鼓,慌忙地矢口否认道。
晏温阑把帝王吓唬了一通,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没再看那碍眼的帝王,转眼将目光落在了谢惟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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