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宣、李全二人:“……”


    聘礼终究还是送进了谢府的大门。


    谢惟清在得知谢观棠同晏温阑的人撞面后就前来,以免多生事端,见双方僵持不下,一个不给进门一个又拿着主子说事,他叹了叹,温声道:“父亲,让他们把聘礼抬进来吧。”


    谢观棠甩袖重重地“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摆了一条长街的聘礼,自行进了府。


    逐宣松了口气,“多谢公子解围。”


    谢惟清看了眼系满红绸的聘礼,那抹红着实耀眼,他没再看,清润的声音响起:“都抬进府吧。”


    “是。”


    第9章 实则不然


    逐宣按着三书六礼中的流程一步步走,所定的婚期与昨夜晏温阑前来告知的相同,谢惟清松了口气,在正厅坐着不肯回院子的谢观棠倒是有些诧异。


    待人走后,他看向自家儿子,相貌端的是长安无双,举手投足都是温润尔雅的气质,一看就是没少读书、知书达礼的公子。


    谢观棠在一番若有所思后,捋了捋自己好不容易趁夫人不在留的胡子,看着谢惟清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儿啊,你说有没有种可能,晏温阑那厮他其实是看上你的样貌,顺带折辱一番为父。”


    谢惟清:“……”


    他让下人清点好聘礼抬下去,听到父亲这番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父亲,食色性也,人之常情,那摄政王大权在握,若是果真同父亲说的这般不堪,他大可换一种方式折辱。”


    谢观棠冷嗤:“自古君子好色不好.淫,依我看,那晏温阑就是个无耻.淫.徒!”


    谢惟清没来由地心生一丝心虚,要是被父亲知道对方昨天还三更半夜闯进他院子里,这还得了?


    “父亲,阿娘明日便回到长安,您莫要说漏了嘴,若是被阿娘知道这桩婚事并非你情我愿,父亲就看着办吧。”谢惟清转移话题道。


    谢观棠顿了顿,神情一下子低落,青丝上的微霜好像更白了些,他叹息道:“哎,为父知晓,你和徵音都是好孩子,不愿我们太过担忧”


    谢惟清知道对方这几日并未真正开心过,日日夜夜都在为此事烦心,想了想,还是说了些好话安慰。


    “父亲无须烦忧,摄政王既已答应按照三书六礼下聘,想必待日后孩儿入了王府,不会太难过。”


    “话是如此,可你一男儿,如何能——”


    “晋朝南风盛行,父亲不是也知晓吗,之前你还同孩儿讲过,将来嫁娶,是男是女都依儿子的。”谢惟清轻声打断道。


    谢观棠从未想过那时无心说的话会被谢惟清拿来堵住自己,他张了张口,一脸的酱色:“话虽如此,但对方确实不是良配。”


    “为父说的都是大家闺秀、名门子弟的那种。”


    谢惟清:“对方不也是秦家出身吗,父亲您当时还跟秦家的伯伯有来往的。”


    提到秦家,一直出言不满的谢观棠蓦地找不出话回答,声音好似卡在嗓子眼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秦家……秦家。


    他闭了闭眼,掩住了眼底划过的一丝沉痛,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些许沧桑:“父亲私下同你说过,我不信你秦伯伯一家会叛国,可奈何当年没有证据,短短三日不到便判了刑,太后与晏楼明把持朝政,朝内又无一人敢出来替秦家担保。”


    “那时你年幼多病,为父带你去淮南求医,再回长安时,秦家已然不在,只留下了当时摄政王妃的世子。”


    也就是晏温阑。


    当年秦家满门忠烈,皆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诛九族。


    许是晏温阑骨子里还留着晏家的血,那时的摄政王并未连自己唯一的儿子也一并杀掉,至此逃过一劫,还在六年后,继承了其父亲摄政王之位。


    谢惟清没想让谢观棠再为了这些事烦忧,一心宽慰道:“那父亲更要放心才是,他既是秦家之人,想必不会太为难我。”


    谢观棠没有回话,心想也正因是秦家之人,他才怕对方,这十一年来,恐怕晏温阑心性早已千变万化,传闻有真有假,但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君子。


    “你日后当心他也是好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切勿同他起半点争执。”


    谢惟清眨了眨眼,有些好笑道:“这么多年来,父亲可曾见我与他人起过什么争执。”


    谢观棠转念一想还真是,麻溜儿地改口:“你也不能老是待人温和,不然晏温阑那厮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就逮着你欺负!”


    谢观棠拉着谢惟清谈了大半天的话,无非就是说晏温阑这人背地里恐怕不是什么好人,要他万万当心才是。


    入夜,谢惟清满脑子还回荡着自家父亲说过的话,床边上的书籍都没能看得下去几页,他无奈地叹了叹气,自己何尝不知道晏温阑并非是个好相与之人,是福是祸,终归是要他自己扛着。


    忽地,门外传来动静声。


    屋外的庭灯被人熄灭了几盏,守在门外的兰竹再次被弄昏睡过去。


    谢惟清顿了顿,心中已有猜想,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这回倒不同昨夜那般装神弄鬼,谢惟清合理怀疑对方是想吓唬他,想让自己听话别折腾一些有的没的。


    敲门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推开门的声音,“吱呀”地。


    他闻声偏头看去,隔着一面屏风,在烛火下对方那高挺的身影被刻印在屏风上,没有脚步声,他看着那道身影朝自己靠近,片刻后收回了目光。


    晏温阑绕过屏风走来,停在了离床榻三步外。


    谢惟清抬眸看向晏温阑,一双桃花眼明润清亮,眼尾微挑,“王爷怎的又来了?”


    “来见你一面。”


    晏温阑坐在了昨夜坐过的位子上,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浑然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卧房似的。


    谢惟清默然,他提起一口气,心里很想直接跟对方说既然见过一面就可以离开了,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声音依旧温润说道:“王爷,惟清乏了。”


    “嗯。”


    谢惟清看着迟迟不起身的晏温阑:“……?”


    晏温阑好似看出了他眼底的困惑,声音低沉道:“你睡罢,本王等会儿便离开。”


    对方都这么说了,谢惟清也不好把人赶出去,只是对晏温阑这般举动加深了几分印象,看着一副翩翩君子做派,实则不然。


    “屋里亮堂,不习惯入睡,王爷——”


    “无妨,本王熄灯便是。”晏温阑打断他的话,说着,便起身将卧房里的烛火熄灭。


    卧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谢惟清在黑暗中有些许无措地睁着眼,直到眼睛适应后看清了眼前人的身形轮廓,他摸黑把手上的书放好。


    第10章 宣召


    谢惟清向来不习惯就寝时屋子里有人候着,他不自觉地凝起眉,侧身朝着里边躺着,被褥与衣裳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以为会失眠,结果却很快被困意席卷。


    次日睡醒时,卧房内早已没有那人的身影,谢惟清坐起身,墨发如瀑垂落在床榻上,如霜雪般白的里衣起了些折痕,包裹着单薄的身子,就这么独自一人坐着,如同附着了冰霜。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扬声唤兰竹打水进来,还有心思出神地想昨夜自己究竟是何时睡过去的。


    兰竹端着盆温水进来放在桌子上,还不适地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打了个哈欠说道:“公子,这两日我睡的好快,直接在屋外就睡着了。”


    谢惟清:“……”


    兰竹又道:“搞得我脖子一阵酸一阵痛的,忒难受了。”


    “咳。”谢惟清目光微移,“以后不用守在门口了,直接回偏房歇着吧。”


    “可、万一贼人闯进来,兰竹也好及时保护公子啊。”


    谢惟清很想说对方口中的贼人已经来了两回,貌似还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域,他深吸口气说道,“不用,院子外不也有府卫吗,你能自保,我就放心了。”


    兰竹捂着自己的后颈,为了自己的脖子着想,不情不愿地应下:“那好吧。”


    用过早膳,谢惟清没有被赐婚一事影响多少,按往常的习惯不是去书房写字作画便是抚琴赏景。


    快午时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皇后想念家中小弟,特地派人出宫宣召。


    来的人是宫里的一位小宦官。


    “公子,皇后娘娘念着您呢,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您进宫瞧瞧吧。”


    谢惟清心里存了几分疑虑,往日阿姊很少宣他进宫,一年到头有个两三回都算多了,阿姊不愿他进出皇宫,更不愿让他撞见宫里那位帝王。


    他眼睫轻颤,想到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得叹息,原来阿姊早就防着,皇帝宫里男妃也是有几个的,前朝还有姐弟共侍一君的事迹。


    阿姊难免替他担忧。


    谢惟清没有动弹,唇线微抿,问道:“我怎么从未在皇后宫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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