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等等,顺道将另一封书信交于宫门禁军,让其务必交到阿姊手中。”


    兰竹拿着另一封写着阿姊亲启的书信,有些困惑,“公子可是要小姐在皇上面前请求收回旨意?”


    “不是,我是怕阿姊会为了我去得罪皇帝。”


    谢惟清与谢徵音只相差了六岁,自幼阿姊便待他极好,今日朝堂上赐婚一事,想必早就传遍了皇宫,他阿姊素来不出宫门,但人言难止,恐怕此时,阿姊也知晓了此事。


    “你先将这封书信送至宫门。”


    兰竹:“是。”


    ……


    谢惟清静不下心,这已经是他提笔不下十次了,依旧写不下去,他叹息一声,案上的宣纸被墨水晕染了一处处墨迹。


    他搁下笔,偏头看向窗台,刚好是一片石竹,眼前清雅的幽绿稍微抚平了烦闷的心,忽地心念一起,让小厮去把厢房放着的古琴拿出来。


    幽幽琴声响起,渐渐融入风声里,吹晃竹叶。


    待兰竹回来时,已是午时末尾。


    “公子,书信皆已送出。”


    谢惟清顿住,琴声随之绕梁,“摄政王府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兰竹沉默一瞬,有些难以启齿地吐出一个“有”字,而后便说道:“奴才送信时,碰巧见着摄政王回府,就问为何不见公子过来,还说日后公子写信,最好还是亲手交到他手中,以免、以免……”


    谢惟清起身走向窗台处站直,青丝如瀑,窗外天色正好,他看向兰竹轻声问道,“以免什么?”


    兰竹把话憋了出来:“以免伤了夫夫和睦。”


    “……”


    见谢惟清不说话,他也是个脸皮薄的人,天知道他当时碰上人听到这番话是什么感觉:“公子,正所谓士可杀不可——”


    “住嘴,你家公子我还不想英年早逝。”谢惟清抬手轻轻一敲兰竹的脑袋。


    兰竹捂住脑袋,小声应道:“知道了公子。”


    说罢,他还是憋不住想要多说一句:“那,公子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恶一人,有时候只需要一眼,不看他的为人做事,单凭从心。”谢惟清说,“再者,我厌恶他,日后只会让自己不好过。”


    兰竹瞬间头大起来:“听不懂,反正公子喜欢,兰竹就不讨厌,公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一切要以他家公子为标准。


    谢惟清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日后我并不想让你跟我进王府,我怕你见不着堂哥回来。”


    “不行!我要跟着公子,兰竹岂能留你一人在那儿,兰竹若不在,公子不就是孤零零一人,万一是什么<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潭虎穴……”他有些着急道。


    “你也说是龙潭虎穴,就不怕?”谢惟清声音温和。


    兰竹:“那我也要跟着公子。”


    “大公子不要了?”谢惟清声音含笑,摆明了是要逗一逗兰竹。


    “可兰竹……想陪着公子,大公子虽对我有救命之恩,但公子这些年让兰竹在身侧陪伴,我怎能弃公子于不顾。”


    谢惟清眉眼微弯:“好啦,知道兰竹要跟着我了。”


    宫里皇帝给摄政王和谢惟清赐婚一事在午后传出了宫外,不少人对此议论。


    谢惟清听了句兰竹在外带回来的消息,无非就是说这婚事是两情相悦,还是逼迫而成,又感叹谢惟清一个世家公子竟然最后的结局是嫁与他人做妻。


    他没太在意这些。


    要真把这些都放心上,怕是这会儿就要投湖自尽了。


    “公子……”


    兰竹还想说几句来着,谢惟清打断他问,“你既然碰上了摄政王,他除了那些话没别的了?”


    “没了,”兰竹诚实的摇了摇头,下一句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绝无半点踩人之意,很认真地说道:“不过我总觉得那位摄政王是不会看公子写的书信的。”


    好歹谢惟清从对方八九岁便带在身边一直到现在,怎么会听不出对方暗戳戳表达的意思,他不禁摇头失笑,“你呀。”


    谢惟清让兰竹去泡茶,屋外传来小厮毕恭毕敬的声音,“公子,府外言府二公子求见。”


    兰竹皱了皱眉:“他怎的又来了,公子,要不要我先去说个理由让对方离开?”


    言府二公子,言陶,这段时间不是亲自上门想要邀约谢惟清,就是派小厮过来,隔三差五便来,兰竹都快要烦死这位了。


    “不用,让人进来吧,”谢惟清说着,转而让小厮把古琴收起来,“这段时间老是把人拒在门外,说不过去,更何况言陶是把我当好友才会这般。”


    兰竹小声嘀咕:“我怎么看着也不像是把公子您当好友呢。”


    说罢,他看向谢惟清,略显不满道:“何况公子您又不爱同长安城里的公子少爷玩,这些年来都是喜欢一个人待着的。”


    谢惟清心知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轻声说道:“那也不能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啊,好啦,我又不会为了他们让自己过得不舒服。”


    言陶被小厮领进林栖院里,就在亭子处候着,谢惟清带着兰竹前去,走了好一段九曲回廊才见着人。


    “舒朗。”


    亭子里的男子摇着扇子,见到谢惟清后便将扇子收起,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做派,一瞧便知是个斯斯文文、饱读诗书的公子。


    第7章 逃婚?


    两人礼貌地寒暄一番,谢惟清就开口问言陶是有什么事,谁知这一问,险些把对方良好的君子气派给毁于一旦。


    言陶自然是听到了长安城中关于谢家和摄政王即将要结成亲家的消息,才匆匆忙忙赶来见谢惟清的,“舒朗,我听闻那摄政王要逼你与他成亲,这才来看看你还好不好的。”


    谢惟清眉心一凝,很快舒展开,声音清润又带着些许冷意:“皇上赐婚,哪有逼迫一说,长歌莫要胡说才是。”


    长歌是言陶的字。


    言陶蓦地提高了些许音量:“可我知你不愿,你不是要入朝为官吗?你若是嫁给了摄政王,你就永远都不能入朝了!”


    谢惟清眼眸微动,“人各有命,不入朝堂或许就是我的命,长歌今日来,若是为了这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言陶看了眼周围,见只有兰竹一个外人在,想着让谢惟清唤人退下,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眼前的人说道:“我可以帮你。”


    谢惟清不动声色地与之拉开距离,眼底的神情淡漠了几分,声音还是依旧温润:“长歌打算如何帮我?”


    言陶:“大婚定在三日后,我现在就带你出城,离长安越远越好,我就不信那摄政王还能将天下翻个底朝天把你找出来!”


    谢惟清张了张嘴,很想问对方今年几岁,他无奈道:“我走了,那谢家怎么办?”


    言陶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父亲还在朝堂,兄长镇守边疆,想必皇上不会过多为难谢家。”


    一旁听着的兰竹:“……”


    谢惟清忍了忍,没有直白地说对方想法过于幼稚天真,只是委婉拒绝了言陶的好意:“不必,父亲尚在长安,阿姊还在宫中,我不能不顾及他们。”


    言陶还想劝:“可是……”


    谢惟清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兰竹,送客。”


    言陶欲言又止,最后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说道:“舒朗,你要多想想你自己。”


    兰竹丝毫不客气地将人送走,直至府门,回来便和谢惟清没好气道,“他说的倒是轻松,逃婚说逃便逃,丝毫不想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谢惟清无奈笑笑:“你气什么。”


    兰竹神情一下子低落起来:“是我觉得他最后说的那句好像不无道理,公子,你有想过自己吗?你是真的愿意同那摄政王成婚吗?”


    “想过,”谢惟清自行倒了一杯茶,“但我并不觉得,逃婚就是为了自己,一逃便要逃到死,那还不如闯一遭这龙潭虎穴。”


    兰竹听明白了:“公子说得在理,这一逃岂不是后半辈子都要心惊胆战的,不可不可。”


    说话间,又有小厮前来禀告,说府外王、顾两位公子求见。


    谢惟清淡淡:“一律不见。”


    兰竹:“这又为何不见?”


    谢惟清:“乏了,睡觉去。”


    兰竹:“……”


    他还以为是什么原由。


    谢惟清说乏了不假,但也存着不想见人寒暄的心思,说完便起身回卧房,“兰竹,再拿两个冰鉴放卧房去。”


    “是,公子。”


    谢惟清这一觉便睡到了黄昏,晚膳时,谢观棠终于饿得不行从他的院子里出来,跑到了自家儿子的院子里蹭吃的。


    夜风微凉,小厮把菜上齐。


    谢观棠随意一坐,看着桌上的菜,执着公筷便夹了一大筷青菜给谢惟清,伤心欲绝道:“儿啊,多吃些,到了摄政王府就没有这么好吃的菜了。”


    谢惟清看着碗里清一色的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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