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屋外传来兰竹的叫唤声。
“公子,公子不好了!”兰竹顾不得其他礼数,边说着边推开卧房门,一脸焦急欲哭的模样,“公子!您快起来吧,出大事了!”
谢惟清昨夜大概在丑时才入睡的,特地吩咐过兰竹今早不用叫他早起,耳边是对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缓了缓,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随后他又为了将兰竹波动的情绪稳下来,还故意说道:“你家公子睡不得好觉才是大事。”
兰竹顿时哑然片刻,很神奇地就被自家公子三言两语稳定了下来:“大人今早上朝回来,带回了一道圣旨。”
谢惟清瞬间心里一咯噔,脑海想法转了好几个弯,心想着莫非是那皇帝终于愚蠢到没边了要对付谢家,还是其他两党派的人合作想要他们谢家倒台。
“什么圣旨?”
如今堂哥尚在边疆,手上兵力大抵还有……
“是给您赐婚的圣旨。”
谢惟清:“……”
他猛地松了口气,又被兰竹接下来的话提到了嗓子眼处:“今早皇上不知道为何,突然要促成您和那位摄政王的婚事,大人想要阻拦都不成,直接下的圣旨,大人下朝回来是带着圣旨一起回来的。”
“我……和谁?”
兰竹心底憋着口闷气,道:“您和摄政王,您心心念念的摄政王。”
谢惟清被这几句话砸得头脑嗡嗡作响,甚至怀疑是自己晚睡的缘故,这才做了一个惊天骇俗的噩梦。
他猛地抬手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尖锐的疼痛感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噩梦,而是前所未料的事实。
第5章 儿婿
谢惟清从未想过自己会跟一个男子成婚,虽说他这些年来洁身自好,几乎都不与女子接触,但也不代表他就乐意和男子结亲。
他脸色难得阴沉难看,听到兰竹这番话,蓦地被噎住:“兰竹,你又在胡说。”
兰竹不服地嘟囔:“是公子说什么事都没有您睡觉大的。”
谢惟清:“……”
“让我一个人静静。”他深吸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兰竹你先出去。”
“……是。”兰竹有些不解,明明公子之前提到对方就跟他提到大公子一般,那为何如今又不高兴了?
他挠了挠脑袋,没有问出口,沉默地退了下去。
卧房回归安静,谢惟清起身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冷茶好似激发出了一阵寒意,明明是六月天,却好像身处寒冬。
皇帝不会傻到要主动得罪谢家,而且,倘若真的想要对付谢家,这无疑是把谢家往摄政王那派推去。
可若是晏温阑……对方会为了跟他父亲作对随便同他成亲?
谢惟清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忽地看到了窗台处的铜镜,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好似一切都有了答案。
谢惟清不愿深想,起身便走出卧房朝正厅走去,兰竹在屋外候着,见到他出来便急忙跟上,料到了他要去干什么,说道,“大人此时不在府里,他回府发了一通脾气,便出门了。”
谢惟清脚步一顿,心里倏地有了不好的预感:“父亲去做什么?”
“听府里下人说,是要和其他大人进宫……”
“派人让父亲回来,尽快。”
兰竹不解:“啊?为什——”
谢惟清原本温润的声音如今多了几分冷沉:“快去。”
“是。”
谢惟清见兰竹领命离开,幽幽叹息,心道无论是帝王的意思还是那位摄政王的意思,既然圣旨已下,哪有能收回的道理。
父亲也是心切,若真的同几位大臣入宫面圣,无疑是在逼皇帝收回旨意,到时候有摄政王撑腰,谢家岂不是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婚事,拒不得。
半时辰过后,兰竹带着怒气冲冲的谢观棠回了府,手上还拿着圣旨,对方刚要问为什么,谢惟清就先开了口,声音如沐春风:“父亲喝茶,别动气了。”
“这如何让人不动气!皇帝简直就是——”
谢惟清扬声打断谢观棠的话:“都退下。”
厅外厅内的奴仆领命退下。
谢观棠憋着怒火,待下人都离开后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欺人太甚!”
谢惟清眼睫微颤,蓦地想起了他阿姊也是这般,直接下旨让其入宫,当那宫墙里的皇后,耳边又响起了父亲的声音,“早知、早知如此,为父不如早早退了这<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也不会把你给牵扯进去。”
“父亲留在官场,是为了晋朝,为了百姓,”谢惟清喉间发干,“不是您的错,当年以及如今,阿姊未曾怨过您,惟清亦如此。”
谢观棠语气带着悔恨,沉声说道:“当年之事,是我护不住你阿姊,如今,为父不愿也护不住你,你堂堂一男儿如何能成为他人之妻?”
“父亲,其实没什么的。”谢惟清不愿让至亲如此,也不愿父亲拿着谢家上下几百条人命为他博得一丝希望,无非就是与男子成婚,他领旨便是。
“这岂能叫没什么?”谢观棠情绪大动,“若是皇帝指婚给其他世家公子,与你同龄或是兴趣亦然,可现在呢?与你成婚的是晏温阑那厮!”
“他定是因我整日在朝堂碍他的眼,这才把主意打在你的身上,待娶回王府,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谢惟清故意将谢观棠说的意思变了味,语气含笑,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说道:“原来是父亲不满意这个儿婿呀?”
谢观棠一听,如鲠在喉,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谢惟清的意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此刻瞬间老了几岁。
“父亲无须过多担忧,昨日孩儿同摄政王见过一面,对方待人还算有礼,想必日后不会过多为难我的。”谢惟清尽量挑些能说的安慰自家老父亲。
谢观棠皱眉苦脸的,听到谢惟清这番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哎,你阿娘还有三日便回长安,你还是留着点好话哄你阿娘罢!”
谢惟清:“……”
许是提到了夫人,谢观棠仰天长叹,“当年徵音入宫,你阿娘忧心哭伤了身子,病了两三个月才见好,如今你又……哎。”
谢惟清温声:“阿姊入宫不易见面,我又不一样,摄政王府离我们太傅府就隔了两条街,阿娘不在长安,待她回来,就说惟清是自愿入王府的,别让阿娘伤心便是。”
谢观棠看着眼前的儿子,心底苦涩,叹声说道:“你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父亲放心可好?”谢惟清轻声说着,余光看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圣旨,心念微动,“这圣旨给孩儿看看。”
说着,他拿走了谢观棠手里的圣旨,随口问道,“那婚期可有说定在何时?”
此话一出,谢观棠脸色又是黑沉,气不打一处来:“三天后。”
谢惟清:“???”
他倏地打开圣旨,目光一目十行,最后落在了日期上,果真是三日之后,六月初九。
“他怎么这么性——”谢惟清把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也不知是被对方纯气到了还是羞恼,心想这完全不给他一丝缓冲的时间,三日,怎么不跟自己成亲去。
谢惟清对晏温阑又有了新的认知。
急色之徒。
他眼底的神情冷淡了些,
“不然为父也不至于着急到要入宫面圣,三日,晏温阑他根本一点都不懂礼数!亏他还是秦家出来的人,三媒六聘,他哪样做到了?”谢观棠又气上头了。
谢惟清合起圣旨放好,抿了抿唇,“三日的确是过急了些。”
谢观棠猛地起身:“不行,这婚事哪怕退不成,晏温阑也必须给我按照礼数来!三日时间,他当我们谢家没人了不是?”
谢惟清赶忙拉住谢观棠,“父亲,这事就让孩儿去说,毕竟父亲您和他是两党相立,您去说,怕是会适得其反。”
“婚姻大事岂能让你去说!?”
谢惟清温声:“我与他皆是男子,有何不可?”
第6章 夫夫和睦
谢观棠一听就知道谢惟清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同晏温阑接触,再看桌上放着的圣旨,更是气得不行,还没法儿发火,“罢了罢了!你拿主意。”
谢惟清说是要自行去解决这等婚姻大事,但他完全没想好要怎么去和晏温阑说这事,估计连面都见不着。
他叹了叹气,不愿再在这事上过多烦忧,扬声唤兰竹回林栖院,巳时末,宫里的人便奉命带织造署的人上门,说是要量定婚服的尺寸。
谢惟清让兰竹引人到林栖院,待对方行礼后,声音平和地问道:“三日后大婚,你们能将婚服赶制出来?”
织造署的绣娘垂着眸不敢多言,只回答了一句:“公子不必担忧。”
谢惟清瞧着对方唯唯诺诺、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样子,心下了然,定是那位摄政王下了死命令。
等织造署的人离去,谢惟清又是一叹,轻声唤兰竹备纸墨,写下一封信交于对方,吩咐道:“你拿着谢府的府令去摄政王府,将这封信交给王府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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