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清香蜜韵,若臣没猜错,应该是仅供皇室的贡茶。”
今年开春时,他有幸在阿姊宫里尝过。
一个异姓王随身携带的茶都是皇族的贡茶,简直就是野心昭昭,行事恣肆。
谢惟清心下对晏温阑有了一番了解,对方的行事作风似乎跟传言中并无二致,除了样貌不相符,待人好像也有些出入之外。
不过,若晏温阑真想反了皇帝,也不关自己的事。
他对当今圣上并无忠君之心。
“可喜欢?”晏温阑不疾不徐地问道。
“皇室贡茶,自是喜欢。”
谢惟清声音偏淡,却还留有几分温润。
“逐宣,将剩余的茶叶包好给谢公子。”晏温阑此时倒是一副君子做派,丝毫没看出来今早是如何把对方父亲气得回府破口大骂的。
谢惟清没来由的想到平日里父亲是如何骂晏温阑的,眉眼间染了几分笑意,“多谢王爷割爱。”
“喜欢便好。”
谈话间,雨势已有停歇之意,不出一炷香,亭子的雨帘断断续续,日出云层,湖中青玉盘上珠光闪闪。
谢惟清没有继续留下来打扰晏温阑,同对方道了别,便和兰竹乘舟回岸上。
“公子,您可真够胆大的,竟然还敢和那活阎罗说话。”兰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谢惟清见他这怕得不行的样子,有些失笑,“哪有这么可怖?你呀,少听外面的传言。”
兰竹不服道:“若不是公子让奴才去打听,奴才也不会记得这么多关于那位的传言。”
谢惟清眼眸微动,似是有点不自然,抬手敲了下兰竹的脑袋:“本公子好奇不行啊?”
“是是,这些年来公子听这么多传言,也没见对那位有什么改观。”兰竹胆子大了起来,“如今总算得此一见,公子貌似又同以往一般了。”
谢惟清不藏着掖着,坦率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我向来对领兵护国的人是钦佩的。”
“带兵打仗,二房的大公子也会啊,还是个二等的大将军呢!”
“可收复边疆打退敌寇的是王爷。”谢惟清不急不慢地补充说道。
兰竹:“在边疆常年镇守的是大将军。”
谢惟清瞥了他一眼:“知道你对我堂哥钦佩有加了,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堂哥听命于当今皇上,说不打便不打,若不是王爷亲自领兵,不顾皇命打退敌寇还我晋朝近千里疆土,不说边疆百姓,恐怕如今早已没有你我。”
兰竹听着自家公子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好好好,就公子的王爷是极好的。”
谢惟清:“这并非是要争高低,堂哥镇守边疆,常年不得回长安,你我都清楚他的功勋和汗水。”
兰竹“嗯嗯”地敷衍式应着自家公子。
又听到对方说道:“还有,这如何就是我的王爷,说这话你也不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兰竹生怕谢惟清会同自己说那些之乎者也的,赶忙将话题带回那位摄政王身上:“那公子,今日一见,这位摄政王是不是真的和传言里的不一样啊?”
“要真一样,你我脑袋早就掉了。”谢惟清幽幽。
兰竹猛地一缩脑袋:“这可不行,奴才还得活着见大公子回来呢。”
谢惟清笑他:“就你心系堂哥。”
说完,他斟酌几番又道,“一样,又不一样。”
“啊?”兰竹疑惑,“公子,这是新的谜语吗?奴才怎么听不懂啊。”
谢惟清:“传言中对方行事恣肆,方才那茶可是皇室仅供的,可见这位摄政王确实行事作风嚣张放肆,说大了就是藐视皇权,但你瞧,他待人却有礼有节,有点说不上的矛盾。”
兰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啊,公子您说,这位摄政王为何要主动搭理您,还要送您这般不可多求的贡茶。”
谢惟清难得噎住,张嘴半晌憋出一句:“这我哪知道。”
第4章 赐婚
晏温阑没急着走,目光落在乘舟回岸的谢惟清身上,直至不见人影,这才收回视线,眼眸微垂,看着池中被雨百番敲打过后还亭亭直立的荷花。
他嘴角扬起一分轻讽,他可不会觉得谢惟清会真的恰好出现在他的面前,今早他刚对其父亲刁难,午后便碰上了这一出美人计。
手段卑劣。
晏温阑心中不屑,低沉的声线呢喃着谢惟清的字,眼底多了一分势在必得的神情,“舒朗,这字取得可真好,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逐宣突然猜不透自家王爷这是在真夸这位谢家公子长得好看,还是暗讽对方空有其貌,犹犹豫豫了大半天还是没有琢磨出真正的意思来,也就没出声。
他挠了挠脑袋,刚要询问便听到晏温阑淡淡道,“走罢,入宫面圣。”
逐宣微愣:“王爷,您不是一向不爱搭理那位皇帝吗。”
“请旨赐婚。”
“???”
而谢惟清此时还不知道晏温阑的心思和举动,回到谢府后就看到谢观棠刚好从宫里溜了出来,他愣了愣,“父亲这时候不应该是在宫中吗?”
谢观棠神清气爽,颇为得意地说道:“晏温阑那厮不在,为父岂会乖乖就范?这不,念子心切,我赶回来想去找你来着。”
谢惟清微微一笑:“还好您没有立即去陪孩儿。”
谢观棠听不懂这话里藏的是何意,虚心求问:“此话怎讲?”
谢惟清也不藏着,淡定地将他避雨碰上晏温阑的事情说出来,谁知刚一说完,就惹得他父亲对自己上下动手动脚:“儿啊,你没伤到哪吧?”
“……并无。”
谢观棠收回手:“这不可能,晏温阑知道你是我儿子,定然会自惭形秽,他嫉妒你,也嫉妒我。”
谢惟清习惯了自家父亲这副性子,阿娘不在就略显得脱缰了,他认真且平静地说道,“不会的,孩儿与之相处下来,倒发现对方待人还不错,您看,这是摄政王送予我的。”
他让兰竹将那一小罐贡茶给谢观棠看。
“若是父亲口中所讲的那般,对方会与孩儿这般好说话,还送茶给我吗?”
谢观棠总觉得越听越不对劲,心就越发的慌,可他也琢磨不出来晏温阑是什么意思,总不能今天刚把他刁难一番,心情大好?
他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却不含糊,飞速拿走了兰竹手上的贡茶,细细一闻,“这贡茶绝啊!待为父看看那厮有没有下毒,这茶就暂时留在我这。”
谢惟清无奈,“父亲喜欢便拿去。”
谢观棠:“也好,那就让为父替你分忧。”
说完,他又担忧地问道,“除了这个他没有刁难或者是威胁你?”
“没有,”谢惟清温声说道,“依儿子看,对方倒颇有君子之风。”
“谁???谁颇有君子之风?”
“摄政王。”谢惟清不疾不徐地回答。
话音未落,谢观棠就“呸!”了一声,“依为父之见,那是狗熊之风!”
谢惟清:“……”
“你尚未入朝,自然不懂晏温阑是有多么的无耻猖狂。”谢观棠两眼一抹黑,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在他儿子面前装正人君子。
搁这骗谁呢?
谢惟清没有争辩,心知晏温阑同他父亲属于两个党派,朝堂之争自然有之,“好啦,反正孩儿与他不熟,今日不过是萍水相逢,来日不会有交集的。”
谢观棠一听,也有几分认同:“这倒也是。”
他勉强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罢了,你回你的院子去吧,为父还得忙着整理事务。”
谢惟清让对方当心身子,切勿太过劳累,叮嘱完便带着兰竹回了林栖院,此时太阳西下,院子里的竹子在黄昏中影影绰绰,随风摇曳。
绕过九曲回廊,兰竹进卧房点燃烛火。
“公子,今夜晚膳可是在院子里用膳?”
谢惟清离开之前,谢观棠又说了句晚膳不用等他一起。
“嗯,父亲事务繁忙,让厨房温着饭菜,再让厨子炖锅鸡汤,晚些送去父亲书房。”
兰竹:“是,公子。”
谢惟清转头看向床榻边上的小柜子,上面放着昨夜尚未看完的兵书,他走过去拿起继续看,若非自己身子骨差,他应当是要跟堂哥一起去边疆的,不过也大差不差,自己背负着谢家,也翻不出什么浪。
断不可能会和晏温阑那般抗旨不遵,直逼敌寇。
这几年有对方在朝堂上同两党相争,又以兵权压制,倒是让朝堂那些蛀虫安分了不少。
谢惟清没再去想晏温阑,正如他所言,两人今日不过萍水相逢,两个不同党派的人,怕他日后进了朝堂,也只是会唇齿讥讽罢了。
用过晚膳,他将那本兵书剩余的内容看完才入睡,卧房漆黑一片,屋外是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不是刺耳扰人清静的那种声音,听得倒有几分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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