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诗雅用胳膊碰了下楚月，楚月就拉着李岩一起，手舞足蹈地在那些镜头前面晃，“别拍了别拍了，有什么好看的。”
祁乐说：“他们在造谣。”
“造谣？”林西哼了一声，“我们有证据！你不止带客户回家，还收了他送你的礼物。难怪他有那么多选择，偏偏选了你们这家破公司！”
说着，身边的人又拿出另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正是赵思成第一次去祁乐家里靠在门口看他做菜的样子，下面紧接着就是赵思成替他取手链的照片，还有两人在阳台面对面的身影。
“谁不知道你有个男朋友，私生活这么混乱，你们公司还真是什么人都要啊！”
那些不知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照片，还有那种熟悉的攻讦话术像一根钢针，忽然将祁乐整个人扎透了。
第36章 闹事
大约也是黄金周过后不久。
祁乐大二那年，正是身边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
他的出柜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一个恶作剧引发的连锁反应。
那时候宋浩南还没有和他表白，两人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祁乐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宋浩南的亲近是带着追求意味的，但他知道自己的性向是天生的，所以一直保持着一份疏远。
两人同在学生会，宋浩南从大一入学开始，就对学生会的会长一职十分关注，一直也勤勤恳恳地在积累人脉和同学的好感度。终于在换届的时候，他凑齐了半数以上的人，组织了一场聚餐，预备在桌上提上一嘴。
祁乐原本并不准备去的，但他被宋浩南拦住了，对方堵在了他的寝室门口，说是知道他喜欢玩剧本杀，这一次定的活动内容就有这一条。祁乐推脱不过，又不想和他起冲突，只好答应了。
问题就出在剧本杀后的聚餐上。
半数以上的人都参与了那次游戏，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一直在聊，眼见着气氛越来越热烈，宋浩南就提议玩些酒桌游戏。
几轮下来，人都喝多了，祁乐也输了几杯。他不爱喝酒，运气也总不太好，终于轮到他下场，立刻就去吐了。
就是在他离开的短短几分钟里，有人抽到了大冒险，打开自己的浏览器搜索记录。
祁乐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个拿着他手机的人是谁了，只知道自己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眼神尖锐得仿佛立刻要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他不明所以，一转头，就看见了宋浩南惊讶中带着一丝窃喜的目光。
祁乐心里一跳，看见有人晃了晃他的手机，轻描淡写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喜欢男生朋友可以改正吗？”
他脑子一嗡，那声音又道：“看不出来啊，祁乐，你喜欢男的啊！”
从那天之后，祁乐身边就没有同性朋友了。同样的，本就不多愿意和他说话的女生，也默默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只有宋浩南，在操场上为他策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仪式，向在场的所有人坦言，自己就是那个追求祁乐的人。或许是被孤立的滋味太难受了，又或者是周围人的目光太炽烈了，总之祁乐最后接下了他手里的花，两人就开始了恋爱。
看似这大胆的一幕为祁乐提供了底气，但实际上他的境况没有丝毫好转。
同住一个寝室的室友笑嘻嘻地说：“和我们住一起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同专业的同学说：“别画图了，你男朋友要下训了。”
就连路上见到的陌生同学都会和他打招呼，然后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身边的人介绍说：“他就是那个体院宋浩南的男朋友。”
好像一夜之间，祁乐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了“宋浩南的男朋友”这个身份。
毕业那天，祁乐是以专业第一的身份代表学生上台致辞的，在他发言结束，话筒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时候，身后站着的学生中传出了一声：
“他怎么没感谢他男朋友啊，呵呵，你们院还真是什么都要。”
祁乐后来回想起来，其实也觉得那声音不算大，但话筒的效果太好了，眨眼间就传遍了礼堂。
而现在，熟悉的话换汤不换药地砸到了面前，林西脸上的表情正好补全了祁乐对记忆中那人的想象。
原来是这样轻蔑、嘲讽又漠然的样子。
主管本就对祁乐有点意见，一听林西的话，打量的目光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祁乐，如果他说的情况属实，为了公司的形象，可能你要停工一段时间了。”
祁乐定了定神，让眼睛忽略那几张大字牌，“他说的不是真的，这次的广告项目不涉及任何我的私人活动，这是造谣。”
“还在狡辩！”林西跳脚道，“照片都在这摆着呢！”
楚月急眼了，叉着腰站到祁乐身前，“关你什么事啊！你在这跟个跳梁小丑一样，我们公司的人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还真有。”林西忽然冷静下来，“我是他男朋友的兄弟，说实话，我这回来就是替我兄弟抓奸来了！情品见人品，他现在还是出轨呢，之后同时打两份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祁乐皱了皱眉，“我没有男朋友，已经分手了。我也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楚月立刻配合保安拉住了几人的胳膊，“快点快点，把他们赶出去，大中午的正是活见鬼了！”
“别拉我！”
“我们才不走！”
“祁乐你赶紧去给南哥道歉！”
“就是，他为了你还断了腿呢！”
保安们虽然人多，但架不住林西他们有备而来，往地上一坐，就大咧咧地瞎喊。眼见着公司门口都快聚集起围观群众了，主管脸一绿，“祁乐，你赶紧处理！不然我真要报警了！”
楚月说：“这跟祁乐有什么关系啊！”
付诗雅也拉了下主管，“徐工，你要不还是先让他们回去吧，人少了这些人闹不动，自然就走了。”
李岩则牢牢将祁乐护在身后，不让林西有机会抓到他。
场面陷入了僵持，林西是打定主意今天要闹店大动静出来了，和几个兄弟坐在地上，颇有种你们不交出祁乐，我们就不走的意思。
祁乐也不知如何是好，照片是真的，但内容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没法解释赵思成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又正好给了他一个项目。
“哟，热闹啊。”
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看见来人是谁后，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赵思成轻描淡写地说着，走到了林西的面前，单脚踩在了那张印着大字的纸板前，用力将它踩折了过去，“我认为这个情节很严重，对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你准备好了吗？”
刚才还像只癞皮狗的林西，忽然就哑了声，连带着他的一众兄弟也屏住了呼吸。
和赵思成见过的短短几面，都是在对方刻意兼容之后，以至于他们逐渐忘了，这位大法官家出身的少爷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林西干咽了一下，喉头艰难地一动，声音不由得虚了下去。
“我们没有造谣，你们就是——”
“是什么。”
赵思成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脚下的皮鞋将纸板压出咯吱声。
“这是公开场合，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既然涉及到我的个人形象，我就有权利向你起诉。”
“你不能这样！”
刚才还抻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忽然变得笨口拙舌。林西和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放下字牌站起身，其中一个哂笑道：“赵总，这里面有误会，我们不是冲你来的。”
赵思成不语，只是直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主管左右看看，忙招呼安保：“赶紧把他们赶出去！快点快点！”
混乱的大厅迅速回归了平静，一行人被主管带到了会议室里，窗帘和隔音帘都拉上了，隔绝了那些还想探寻的目光。
没有人说话，楚月他们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赵思成却是在等祁乐整理情绪。
主管见状，只好轻咳了一声开口：“祁乐，他们说的是怎么回事啊？”
祁乐很轻地叹了口气，“我的前男友，之前和赵总认识，邀请他到家里吃饭，照片是那时候拍的。那时候我和赵总还没有发生业务往来，不算认识。”
主管小心地看了一眼赵思成，“原来是这样，那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要处理好啊，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因为你个人的情感问题，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秩序，影响是很恶劣的。”
楚月小声地反驳了一句：“又不是祁乐找事，明明是那些人……”
付诗雅拉了她一下，让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主管只当没听见：“咳咳，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说，我们公司对员工的隐私是不会过问的，但这种事情毕竟还是有影响，要是他们到别的公司也这么一闹，那影响的就不止是你个人和公司，还有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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