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了。”祁乐低低地应了。
“那……”主管又看了赵思成一眼，“祁乐就写份检讨声明吧？赵总觉得这样合适吗？”
赵思成哼了一声，声音很低，叫人分不清同意与否。
“检讨什么？”
“就检讨他和他男朋友这个问题引发的……事故？”
“前男友。”
赵思成纠正道，“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做人文关怀的？被找事的反而要检讨自己，闹事的也不追究责任就这么放走了。要是这样的处理方式传出去，我看别的客户才会有想法吧。”
主管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赵思成不耐地敲了下桌面，“告他们啊！聚众闹事、恶意造谣、人身攻击、非法游行，破坏公共秩序那么多罪名，你们公司法务干什么吃的？”
第37章 港口
因为这么一出，主管给祁乐批了假，让他下午回去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免得影响工作。
当然，是当着赵思成的面说的。
创意组的三人都很担心他，从他出公司大门后，就一直发来关心的消息。祁乐挑着回了几句，兴致缺缺。
他今天没有开车，赵思成就顺便邀请了他和自己一起走，反正也是熟悉的地址，不麻烦。
一路无话。
祁乐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思成则是在反思。闹成这样并不是他想看到的，虽然他是很喜欢祁乐，想和他早点确定关系，但是这种利用舆论赶鸭子上架的方式，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车子开上了高架，窗外的景色除了路边的绿化植物，就只剩下了天空。
祁乐看着出了神，忽然听见赵思成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
“嗯？”
“我不知道有人拍下了那些照片，”赵思成说，“给你惹麻烦了。”
祁乐眨了眨眼，才知道他在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不是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照片，更不知道他们会找到公司里来，是我没处理好，让你也被连累了。”
在祁乐看来，赵思成这回属实是无妄之灾。虽然他向自己表达了追求的意思，但照片上那个时候，他们分明还没怎么说过话呢。有心人将这些照片拿出来闲话，就是故意给祁乐找麻烦来着。
“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祁乐垂下眼，掰着自己的手指。
分手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应该用这种理由，找到工作单位来闹事，还将他的隐私，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祁乐不知道这件事宋浩南有没有参与，但无论他是否参与，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七年的相处下来，最后变成这样的一地鸡毛。
祁乐忽然觉得很累，比那时候看见宋浩南和秦然的证据时更累。
他忽然想起赵思成曾经告诉自己的，他知道的东西可以告诉自己，于是他问了：“你知道为什么，对吗？”
赵思成叹了口气，在岔路口打了转向灯，从高架拐向了一条陌生的道路。
“知道。”赵思成说，“我可以带你去看，你想去吗？”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真相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伤人。
但祁乐点了头，“我想。”
宋浩南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在秦然家里。祁乐退租之后，房东打来电话，正好被秦然接到，他索性就将那间出租屋租了下来，等宋浩南出院后再搬进来合租。
一开始决定对宋浩南下手的时候，秦然就借故来过这间出租屋。看见两间卧室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宋浩南，另一间是给谁住的。
宋浩南当时打了个马虎眼，后来秦然才知道，有时候他回家晚了，祁乐会反锁卧室门，把他赶到另一间去睡。
等两人熟络起来，宋浩南也不刻意遮掩了，说祁乐有洁癖，不能接受别人靠他太近，只有自己是例外。只有的时候身上沾了外面的味道，会被祁乐排斥。
从那之后，秦然就每天换着香水喷。
但现在家里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了，宋浩南每天身上沾着的也是不同的香水味道。
“什么？！你们怎么找到他公司去了！神经病吧你们赶紧回来！”
宋浩南一把推开了卧室门，一瘸一拐地出来，拉上坐在沙发上的秦然就往门口走，“快，帮个忙送我去祁乐公司。”
秦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了，却没跟着走，问：“出什么事了？”
“林西那个二货，找到祁乐公司去，说他和赵总存在不正当业务关系，在公司门口闹起来了！”
“哦？那祁乐什么反应？”
“他肯定很生气啊！本来他就不愿意原谅我，现在不是更把他推远了吗！你快开车送我一下，我要去跟他解释，这事我不知道的。”
秦然静静地看着他，眼角浮起一道温柔的笑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不是正好吗？”秦然说，“他敢和南哥你说分手就分手，就该让他长点记性呀。再说了，他和赵总什么关系，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觉得……也不算是空穴来风吧。”
“祁乐不是那种人！”
宋浩南摔了一下拐杖，敲着地板发出砰一声闷响。
秦然作势要躲避，垂下眼一脸可怜，“是我说错了。但南哥你不是想要祁乐回到你身边吗？”
“林西他打着我的名头去，祁乐气都气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理我！”
“不对呀。”秦然慢悠悠道，“他们不是还扯上赵总了吗？他那样的人肯定要面子，被人泼了脏水，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和祁乐往来了。到时候祁乐只能找你帮忙牵线，和人道歉挽回了，这不又是新的机会吗？”
宋浩南或许真是被那声闷响震到脑子了，他竟然觉得这话挺有道理。是啊，祁乐和赵思成认识又怎样，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关系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宋浩南说，“但是这么闹还是不好，万一把赵总惹毛了，我们本来就没处理好的官司又要添上个新的，更是完蛋！”
“是啊，所以叫林总他们回来就好。”秦然说。
宋浩南照做了，低头打电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秦然压抑的笑。
说起来，宋浩南自己其实也没有发现，他心底里是看不起祁乐的。他一面觉得祁乐能够认识他意料之外的人，以有祁乐这样的男朋友而自满，一面却又认为祁乐离开自己根本找不到更好的人。
怪就怪祁乐在他面前太与世无争了，叫他忘了，这样温和的人本来也是有锋芒的。
“这是什么地方？”祁乐问。
车停在了一处港口，四处都是集装箱，一眼望不到头。
赵思成让祁乐下了车，环顾了一圈，他自己也没来过这片地方，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前湾，全市最大的达人孵化基地。”赵思成说，“这些集装箱都是可以出租的，被各种自媒体公司高价租用，搭建各种场景用来开直播带货或者引流。”
祁乐顿了下，“他那家也在？”
赵思成点头，“对，但是很快就不在了。”
“这片地的承包商犯了事，地皮上最大的那家M公司想趁机低价接受，但被手里的网红爆出丑闻，已经交给司法机关处理了。”
祁乐想起之前宋浩南接的那个电话，猜测估计他所在的公司，就是那家贪得无厌的。
“所以他们找你，是想让你帮忙打官司？”
“我哪有那个本事。”赵思成笑了下，替他把被海风吹乱的刘海捋到耳后。
“但是你刚刚背法条的样子很熟练。”
赵思成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那是自己在开口前现搜现背的，好不容易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再说破就彻底白搭了。
“家里的熏陶吧。”赵思成说，“不过我手下的法务团队确实很厉害，他们大概是看中了这个，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才主动结识我的。”
两人穿行在集装箱之中，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扑到脸上时已经没有了咸腥的气味，只带着一点凉意。
祁乐呼出一口气，“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嗯。”
“工作之后，我们能交流的事情就少了。明明大家都是在努力生活，他却总想着别人的要更好些，自己也要赶上。或许是我太消极了，我不想和别人比较什么，只想好好地经营眼下的日子。”
“这没有错。”
祁乐停下了脚步。
这一句话，他等了很久，他想要有一个人来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什么。
赵思成也停住了，垂下眼与他对视，眼中没有丝毫开脱的意味，也不觉得自己说中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反倒是，这样的无心之言才更动人。
祁乐的舌根有些发痒，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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