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分外人性化的愤怒嗷叫不过昙花一现。
可慢慢的,梁濯就好像忘了死这件事,他将丧尸放出了地下室,当成了自己观察的小白鼠,将自己的所有重心倾向了他。
人怎么会喜欢上一只丧尸?梁濯也说不清,他对白川说:“小白,这是末世的第八年,是我最痛苦也最幸福的一年,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的话太沉重了。白川讷讷道:“不,不是我……我什么,什么都没,没做。”
梁濯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也许是我自己还不想死吧。人活下去总要给自己找一点意义,小白,你现在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如果你走了,我的生活也会重新变成一片废墟。”
“我已经累了,没有再重建生活的勇气和心力,”梁濯望着白川,说,“再救我一次吧。”
白川沉默了下来。
他想,多荒唐,人竟然会乞求丧尸的怜悯和救赎,明明是丧尸毁掉了他们的生活。
这个世界怎么了?
或许末世本就是畸形的,那么,畸形的土壤开出畸形的花也不足为奇吧。
白川说:“就算,哪天,我,我咬——咬了你?”
梁濯:“可以。”
白川:“就算会死?”
梁濯:“就算会死。”
白川和梁濯对视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苦恼地说,“可,可这真,真的很变,变态啊。”
梁濯冷不丁问道:“那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白川心脏抖了抖,那股子热意又涌了上来,他不知要怎么说,梁濯却步步紧逼,说:“小白,你是答应和我谈恋爱,永远不会擅自离开我,是吗?”
白川“啊”了声,他看着梁濯,觉得梁濯话里好像藏了陷阱,可他被病毒攻占过的脑子大概不擅处理情感问题,竟乱成了浆糊,半点都不清醒,也给不出具体而冷静的指令。
梁濯:“小白?”
白川有点恼羞成怒,“别,别叫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梁濯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白川:“你好烦。”
“你的枪呢!”白川说,“你,你还是去死吧。”
梁濯眉梢眼角都是笑,他看着白川,说:“不舍得死了。”
白川顿了顿,他看着梁濯,四目相对,他认真地说:“梁濯,好好活着吧。”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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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濯想,白川真的太善良了。他就这么背负上自己这条命,为的只是不让自己草率死去。梁濯的心突然软成了一片,像寒冬过后坚冰化开,片片碎冰碰撞,最终消融入水。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
白川会都一辈子甩不开他的。梁濯觉得自己实在卑劣,白川和自己在一起只会痛苦,他需要不断抵抗丧尸的本能,控制自己不咬他——这于白川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梁濯恍了神,他突然想到了齐照,齐照注射了感染了丧尸病毒却没有丧尸化……他还未深想,就被白川打断了,白川戒备地盯着他,说:“你在想什么?”
松了口,白川反倒彻底放下了心,没有预想中的为难和苦恼,甚至隐隐的,还有些微妙的喜悦。白川还沉浸在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梁濯,他怎么就同意和一个活人,一个男人谈恋爱的荒谬请求里,就闻到了梁濯身上发苦的味道。经过今天这一回,梁濯在白川这儿贴上了危险标签,如果是在基地,是要被严格管控起来的。
白川已经不敢想他又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梁濯看着白川年轻的面容,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白川说:“你骗不过我,你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梁濯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道:“我在想,我能不能亲你?”
“……”
梁濯眼巴巴地盯着白川:“可以吗?”
白川被他看得面红心跳,如果丧尸会脸红有心跳的话,“不可以!”
梁濯惋惜道:“好吧。”
白川:“不准偷偷啃我,也不可以去做危险的事情,梁濯,你要是变成丧尸了,我就不管你了,不要你了。”
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白川:“你……你看我,干,干什么?”
梁濯叹气道:“小白,你说那样的话,真的不是在引诱我亲你吗?”
白川茫然:“?”
梁濯捧过他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鼻尖,低声说:“谢谢你,小白。”
白川眼睫毛颤了颤,他仿佛跌入了绵软香甜的巨型棉花糖里,鼻尖勾黏了缠人的糖丝,一呼吸,尽都是让人欲醉的馥郁浓香。白川忍不住,张口叼住了梁濯的脸颊,却只是磨了磨,就飞快地松开,脚下都似一脚深一脚浅起来了。
丧尸和人怎么谈恋爱?白川无法想象。
当天晚上,他要回房睡觉时,就在门口看见了抱着枕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温温柔柔看着他的梁濯。
白川:“……”
梁濯说:“小白,恋人都是要一起睡的。”
白川语气虚弱:“……谈恋爱应该要一步一步来。”
梁濯道:“牵手,接吻,同居,我们没有一步一步来吗?”
白川哑口无言。
“同居也不一定要一起睡。”
梁濯有点儿委屈:“可我们之前就是一起睡的,小白,我们已经睡过很多次了。”
白川心想,那能一样吗?而且梁濯此刻大概心情极为愉快,身上泛着一股子甜香甜香的味道,让白川想起末世之前,他母亲尚在,她有一段时间热衷烘焙。他和舅舅吃到看见甜点就想夺门而逃,舅舅还为此主动在研究所加了许久的班,只留他一个人陪妈妈尝各种甜点蛋糕,做梦时,梦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白川恍惚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
白川回过神的一瞬间,就想从床上弹坐起,却又硬生生摁住了。梁濯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白川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好像这样他就闻不到梁濯身上的味道。
突然,腰上一紧,梁濯的手臂横在了他身上。
白川抓着梁濯的手臂丢开,硬邦邦道:“睡觉。”
梁濯“噢”了声,他小声说:“你以前很喜欢抱着我的。”
白川道:“我那是喜欢抱你吗?!”
梁濯:“你还喜欢亲我。”
白川被他气笑了,“梁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梁濯:“梁哥也不叫了。”
白川:“……”
“梁濯!”
“叫梁哥,”梁濯纠正他。
白川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想,梁濯真的没有感染吗?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注射了病毒,把脑子搞坏了?白川抽动了一下鼻尖,没有丧尸的味道。
梁濯看着白川复杂难言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好了,不逗你了。”
白川抿抿嘴巴。
梁濯道:“以前在基地里,没有谈过恋爱吗?”
白川说:“谈过。”
梁濯:“和谁?”
白川:“说,说了你也不,不认识。”
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白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房间里亮着一盏床头灯,灯光幽暗,给梁濯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
梁濯说:“那我们小白以前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川被架住了,自然也不好说自己没有谈过,胡乱编造,道:“很漂亮,很温柔,”他强调,“而且不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梁濯低低笑了声,说:“对不起,以后不说乱七八糟的话了,”他突然问白川:“小白,你想回崇光基地吗?”
白川顿了下,抬眼看着梁濯,就对上他探究的眼神,道:“回去变成切片吗?”
“舅舅已经死了,我也变成了丧尸,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梁濯伸手轻轻摸着白川柔软的头发,他并没有问过白川过去的生活,不是不好奇,他很想知道白川是怎么长大的。可末世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鲜血淋淋的,梁濯知道白川已经失去了母亲,舅舅,他怕自己问起,就会触及白川的伤心事。
白川轻轻抽了抽鼻尖,他嗅到了梁濯身上的味道多了几分柠檬似的酸意,黑暗无碍他看清梁濯面上的神情,说:“你在心疼我吗?”
梁濯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白,也不掩饰,说:“是,我很心疼。”
白川静了须臾,说:“在基地的生活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舅舅……是病理学家,他在基地的研究室工作,有舅舅照顾我,我过得还算不错。”
梁濯知道这是白川笨拙的宽慰,他到底比白川年长,自然知道谢瑜纵然想照顾白川,可有繁重的研究工作,他照拂得又能有多细致?
梁濯说:“要是我那时去的是崇光基地就好了。”他就能早点遇见白川,说不定白川也不会被丧尸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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