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梁濯,带着怒气,梁濯看着白川,白川道:“我不想吃你。”
梁濯神色未变,说:“只是吃一点,我不会死的。你不是说我的味道很好闻吗?我还不算老,很健康,尝起来应该也不错的。”
白川匪夷所思地看着梁濯,梁濯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温和可靠,可此刻说出的话却疯癫得让白川觉得眼前的人不是梁濯,紧接着,他就听梁濯说:“你一个人离开,又要去哪里呢?”
“小白,马上就是寒冬了,你知道的,冬天会下大雪,能把半个城市都掩埋的大雪,就算是基地的人也几乎不会外出。你抓不到人的,还不如留下,至少我可以喂养你一个冬天,我还知道哪个基地的幸存者多,”梁濯语气很冷静,说,“等雪化了,我可以进基地……”
白川气笑了,说:“你在说什么?”
梁濯望着白川,用几乎乞求的语气,低声道:“小白,留下吧。”
白川退后一步,梁濯受伤地看着他的动作,脚下迈近一步,紧紧攥着白川的手臂,说:“小白,留下吧。”
白川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不想吃你,我谁都不想吃,我不想吃人!”
“我不想吃人!”白川声音陡然拔高。
梁濯呼吸屏住,说:“是因为我是人,所以你要离开?”
“我可以变成丧尸,”梁濯说,“楼上有注射器,只要抽取一点你的血,我很快也可以变成丧尸。”
“小白,你别走。”
白川对上梁濯那双眼睛,这个男人长得好,眼窝深,眼瞳漆黑,专注地看着人时好似自己成了他的整个世界。梁濯很喜欢专注地盯着他看,白川有时会觉得不自在,可这好像是过去他养成的一种习惯,让白川不忍苛责改变。
梁濯此刻的眼神给白川一种不安感,好像下一瞬,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变成丧尸。白川震惊又有点儿恼怒,梁濯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末世,生命有多珍贵。
没有人想变成丧尸。
梁濯却如此漠视自己的生命,随随便便就说着要把自己变成丧尸。他陡然想起梁濯曾问过他,活着好吗?
梁濯并不认为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白川后知后觉地想,那对于梁濯而言,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是他留下?
梁濯还在道:“小白,我不敢保证注射了你的血之后,我有没有这么幸运能够保留神智,如果,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别丢下我?”
白川愣愣地看着梁濯,说:“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想我留下?”白川说,“如果只是想要有人陪伴你,你可以选择基地,不喜欢基地,养小兔子也比养丧尸安全,你……喜欢丧尸?”
梁濯顿住,他抬起眼睛看着白川,道:“我喜欢你。”
白川呆住了。
梁濯重复一遍,“我不喜欢丧尸,但是我喜欢你,你是丧尸我也喜欢你。”
“小白,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白川睁圆了眼睛,他觉得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可莫名的,又有些面热,停跳的心脏仿佛也被火烤炙似的发起了热,他又结巴了,“……我,我是,丧,丧尸。”
梁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是喜欢你。”
白川喃喃道:“这……真,真的,有点变,变态。”
梁濯不言语。
白川看了看梁濯,又下意识地挪开了眼睛,说:“我,已经,已经死,死了。”
梁濯:“你在我眼前,触手可及。”
白川道:“我是丧,丧尸。”
梁濯:“你说过了。”
白川用震惊的眼睛将梁濯看了又看,问他,“你,你想和,和丧尸谈,谈——”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梁濯纠正他,“不是和丧尸,是和你。”
白川:“我也是,丧尸。”
梁濯:“那就和丧尸。”
白川:“……”
白川觉得丧尸病毒将他的脑子吃掉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几个字,没有在末世活到现在的人能够理解这几句话,可他的心好像也不正常了,竟然越来越热。
白川说:“和丧尸,谈,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他想咬你。”
梁濯:“你以前也想咬我。”
“那不一样!”白川苦恼又困惑,说,“和丧尸谈恋爱,你怎么想的啊?你们接吻的时候,丧尸会吃掉你的嘴唇,舌头……”
梁濯盯着白川,说:“试试。”
说罢,他凑过去直接吻住了白川嘴唇。
白川被眼前骤然放大的脸惊住了。他猛地后退两步,又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跟看怪物似的,死死地盯着梁濯,“你,你,疯了!”
梁濯嘴唇还残留着双唇相触的触感,温凉的,软的,他有点惋惜白川反应得太快了——如果再深入一点,他会被感染,变成丧尸吗?
白川是个很善良很有责任心的人,否则不会因为救人,自己被丧尸咬伤手臂。若是自己因他成了丧尸,白川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
白川看着他回味又惋惜的神情,苍白的面容都好似要涌上血气,这是什么鬼表情,他在惋惜什么?!
白川又怒又惊,还有点羞耻,“你脑子,被,被丧尸吃,吃掉了吗!”
白川说得费力,懊恼地皱了皱眉,他不想结巴,可那个仓促的吻好像把他的语言能力吸走了,他越想说得流畅,越是结巴。
梁濯很认真地问白川:“你想吃吗?”
白川:“……”
白川简直想抓过梁濯和好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异。半晌,他硬邦邦道:“不想。”
梁濯说:“我知道这很冒昧,可能会吓着你,但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不管你信不信——小白,我喜欢你。”
“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要走,请带我一起,否则即便你离开,我也会去找你。”
他说得毫不犹豫,笃定又认真,让白川心头颤了颤,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他?
白川不过二十岁,又经多年末世,在他并不漫长的人生里并未亲历过爱情,便是情窦初开也不曾有过。可他是看过的——末世之下,莫说爱情,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情都变得尤为脆弱,为了生存,将至亲置于死地的事情屡见不鲜。梁濯说喜欢他,这是……爱情吗?爱情会让人如此盲目发疯吗?
白川迷惑地看着梁濯,他也不觉得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值得梁濯这么喜欢的,他已经变成了丧尸,只有食欲,懵懵懂懂。
梁濯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他?还生出如此深沉的感情?
梁濯看着白川面上的迷惑不解,说:“在发现自己喜欢你时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喜欢你。”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梁濯道,“小白,在遇见你的时候,春天刚来,还很冷,冰已经化了,又下了几天雨,原本能走的一条路因为泛滥的河水走不了了,我被拦在了半路。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泛滥的河水让人烦躁,春天黏黏腻腻的雨水让人烦躁,鸟叫声也很聒噪。”
“想死。”
“春天潮湿,尸体腐烂得很快,也许会让野兽虫蚁饱餐一顿——其实也无所谓,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白川怔怔地看着梁濯,他印象中的梁濯除了养丧尸的癖好有些变态,是一个温柔有耐心的人,他从未在梁濯脸上看到如此消沉乏味的神情。
不,其实不只是现在。白川突然在记忆深处,翻出了许久之前的梁濯。
那是他刚被梁濯带回来的时候,记忆里的梁濯背着光,白川看不清梁濯的神情,却依稀能记得他冰凉凉的目光,仿佛一个默不作声且危险的炸药。
只要哪里蹿出一点火星子,就能轰的一声将一切都炸个干净。
梁濯抬起眼睛,看着白川,说:“我当时已经将子弹上膛了,就听见了更加聒噪的惨叫。”
白川若有所悟。
梁濯说:“我看到了末世里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丧尸撵人,那个人很快就被丧尸抓住了,我以为那只丧尸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啃满脸血,结果他把那个人丢进了水里,自己也跳了进去。”
梁濯语气有些微妙,白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眼神瞟向了别处。他陡然笑了声,目光添上了几分柔和,说:“人求生的潜力是无限的,在那样冰冷汹涌的河水里,那个人竟然游走了。”
“那只丧尸只能看见到嘴的鸭子跑了,气得在水里嗷嗷叫。”
白川小声,“……你别说了。”
梁濯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丧尸,所以我把枪收了起来,把那只丧尸绑回了家。”
在将那只丧尸关在地下室的日子里,梁濯也是想过结束生命的,那是他末世多年来求死之意最盛的一段时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夜里分外难捱。梁濯就会去地下室,盯着那只丧尸看,好像也没什么奇特,平时安静,他一来就会叫得很凶,还是想吃人,和外面那些丧尸好像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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