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愣了下,看着梁濯,低声问:“齐照说你以前在基地待过,为什么……”


    梁濯笑了,说:“我以为你对我的过去并不好奇。”


    白川道:“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梁濯道:“我父母在丧尸爆发之初就遇难了,那时我正好在这里养病,侥幸逃过一劫。”他说得平淡,白川不由想起了丧尸病毒爆发之初时的惊恐和慌乱无序。


    “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吧,”梁濯说,“我就离开了,去了孤山基地,那时孤山基地规模不大,还未建立完整的秩序。”


    “那几年,我看着孤山基地从一个小型基地,慢慢吸纳幸存人口,发展成一个中大型基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踞;每个人都像一块小小的泥土,连接成整个陆地。这是孤山基地的名字的由来。”梁濯语气淡淡的,有几分厌倦,“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一个人尝到权力的滋味,就不会再甘心平等,他们想享有特权,享有摆弄他人命运的机会,为此,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包括杀人,也包括把丧尸变成手中的利器。”


    “其实孤山基地是最早提出做活体实验的,他们想凭此去探索人体的极限,甚至追逐长生,”梁濯说,“当时研究室的主要研究人员是个老爷子,他一家人几乎都死在了丧尸手里,只留下了一个小孙子。后来那个孩子从三楼掉了下去,为了保住他的命,他给那个孩子注射了病毒,那个孩子也变成了丧尸。”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他一直隐忍不发,又过了一年,他拿着半成品,找到了孤山基地的高层,给两支小队注射了病毒。”


    梁濯没有说下去,孤山基地的结局,白川并不陌生。他沉默了许久,说:“舅舅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他想研究出病毒的疫苗。”


    “齐照曾经怀疑我的变异和舅舅有关,其实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白川说,“舅舅的确曾经给我注射过一些我也不知道的药剂,可能的确有关吧,那时很多基地都想借丧尸病毒来促成人的变异,甚至主动让人感染病毒,舅舅他——他怕我有一天也会遭遇不测。”


    梁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舅舅他是怎么……”


    白川道:“自杀,我外出执行任务回来才知道舅舅在三天前自杀了。”


    梁濯皱了皱眉,白川哂笑道:“很荒谬对不对,我还活着,舅舅是不会自杀的,可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连舅舅的遗物都被带走了。”


    梁濯不敢想,得知谢瑜死讯的白川有多伤心,又会和基地之间爆发多大的冲突,这么想来,就连白川最后被丧尸咬伤,也像一个斩草除根的阴谋。


    白川曾经想查清谢瑜的死因,最后却只找到了他舅舅留给他的一封遗书,言辞不多,只说让他找机会离开基地,信封里还有谢瑜对病毒疫苗的多年研究所得。


    最终,因引发暴动而被逮捕入狱的白川,在被关了一个月之后,又被高层“宽容”地放了出来,他蛰伏着熬过三个月的监视期,带着那本事关重大的笔记本去执行了最后一个任务。


    那是个陷阱,白川知道,他想借此机会离开,只是没想到他信赖有加的队友背叛了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知觉的手臂好像又泛起了被丧尸咬噬,撕开血肉的疼痛。


    白川手臂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梁濯握住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白川沉默了片刻,突然,他听梁濯问他,“小白,现在的我是什么味道?”


    白川一怔,看着梁濯,闻了闻,低声说:“巧克力。”


    略微带着苦涩,尾调却是醇厚的甜,仿佛能够抚慰心头燃烧的愤怒和悲怆。


    梁濯说:“尝一口?”


    白川齿尖发痒,抓起他的手臂就叼住了,来回磨了磨,借着黑暗,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舌尖仿佛也颤了颤,想舔舐上去。


    ……他也变态了!


    白川猛地松开他的手,扭身背对着梁濯,闷闷道:“睡觉!”


    梁濯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牙印,笑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下白川苍白修长的后脖颈,说:“晚安,小白。”


    白川没有说话,却在心里低声说,晚安,梁哥。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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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白川觉得人和丧尸谈恋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不可想象,好像——除了他总忍不住想咬梁濯之外,二人与从前的相处并没有太大区别。


    倒也不是全没有的。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变得多了,和以前白川没有恢复记忆又不一样,多了点儿——暧昧。是了,让人面红心跳,呼吸都不顺畅的暧昧。这两个字浮现在白川脑子里的时候,险些让丧尸的脑子都宕机了。


    二人也会接吻。是点到即止的吻,嘴唇碰嘴唇,浅浅地厮磨,白川对此很是慎重,生怕一不留神把梁濯弄成丧尸了,尽管梁濯对此并不在意。


    梁濯对白川身上自脖颈蔓延而下的黑青烙印有些好奇,左右白川已经是他男朋友了,摸摸男朋友怎么了?他理直气壮,白川沉默应对,心里有点儿惴惴。他对自己是丧尸这回事到底还是在意的。梁濯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脖颈,锁骨,解开了一颗扣子的睡衣露出冷白的印着黑青诡谲似经脉一般的纹路。白川穿的藏青色睡衣是梁濯的。他醒来后就不肯穿梁濯替他准备的睡衣了,这谁能穿啊?不是草莓熊就是皮卡丘,各种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跟小孩儿睡衣似的。


    太幼稚了。


    梁濯这是什么恶趣味!


    白川对此深深不满。


    梁濯笑盈盈的,白川到底只是个年轻男孩儿,看着老成持重,面皮薄,喜欢吃甜食,喜欢穿看起来酷帅的衣服。他不禁想,如果是在末世到来前,白川应当是很招人喜欢的。


    梁濯注视着白川,他的眼神太专注,眼睫毛垂落,神情温柔得不像话,让白川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梁濯的吻印在他的脖颈盘踞着的黑青烙印上。他皮肤白,衬得那一道道诡谲的,纹身似的隐约透着赤红的印记更为攫人眼球。白川该感受不到的,可在他俯身吻下去的那一刻,却滋生出了一种过电般的战栗,停滞黏涩的血液奔涌而动,冲往四肢百骸。


    白川从未想过会与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即便知道梁濯知道他的所有,他们连赤程相对都不知多少回了,依这人的“变态”和细心,大概连他身上哪儿有胎记都很清楚——这么一想,白川要羞耻得坏了。


    其实梁濯只是吻了他的脖颈而已。


    白川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年所见过的一张张属于丧尸的狰狞面孔,他们身上的腐臭和血腥的味道,白川陡然有些自惭形秽,想躲,想将自己藏起来,不想梁濯或许会在他身上嗅到属于丧尸的东西。


    可他就是丧尸。那一瞬间,白川突然想,不如让梁濯也变成丧尸,只要轻轻的咬他一下,不会太疼,梁濯并不抗拒变成丧尸,不是吗?


    梁濯当即就觉察到了白川的失神。


    他轻轻蹭了下白川的脸颊,吻他的鼻尖,说:“小白?”


    白川抬起眼睛看着梁濯,小声问梁濯:“是不是有点恶心?”


    梁濯闻言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虽然白川从来没有说,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是有些自我厌弃的,更遑论他要和自己这么一个活人在一起。


    梁濯的心软了软,他说:“嗯?什么恶心?”


    “关灯了看不清楚,亮了灯我仔细的,好好找找,”梁濯咬重了好好找找几字,声音里还有几分笑,成熟男人的嗓音极佳,带着亲昵调侃,白川耳朵好似被软羽轻轻挠了挠,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梁濯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白川刷的脸红透了,“你又在胡说……”


    梁濯哼笑了声,说:“哪儿胡说了,我是真想看看。”


    “以前光溜溜地迳往我身上扑,现在连看都不给看——”


    “梁濯!”白川听他越说越夸张,还煞有介事,很是遗憾的模样,哪儿顾得上想什么恶心不恶心,胡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凶恶道:“你很怀念?”


    梁濯故作思考,点了点头,“有点,小白,你不知你那时有多可爱。”


    白川:“??”


    他不可思议道:“……可,可爱?”


    梁濯:“确实很可爱。”


    白川沉默须臾,一言难尽地看着梁濯,说:“你,到底是,怎么觉得一只要啃你的丧尸可,可爱的?”


    梁濯面不改色道:“别的丧尸可恶,你可爱。”


    白川:“……”他恶狠狠道,“可爱是吧,我就应该咬你一口,看你还觉得可不可爱?”


    梁濯笑出了声,道:“现在咬也不晚。”


    “不过咬了我,我可能也变成了丧尸,到时候你会照顾我吗,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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