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腕一转,剔骨尖刀挑开对方手中的钢管,直直捅入对方的胸口。只这么顷刻间,又倒了几人,有一个人想跑,被白川追上,抓住了,那是个中年男人,对上白川白色的瞳孔,骇得浑身哆嗦,抖如筛糠,“不要吃我……救命,救命!”


    白川眼前尽都是猩红的血肉跳动的影子,鼻尖也弥漫着活人特有的芬芳,无不在引诱着他。白川艰难地咽了咽,可面上的口笼却阻碍他咬下去,白川焦躁不已,嗓子眼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手中的人更怕了,突然,白川听见几步开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小白。”


    白川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中的人,可强烈的饥饿欲却在肺腑之间翻腾,让他收紧手指,下一瞬,他浑身一僵,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浓烈的腥臊味道弥漫开去,却是那被他抓在手中的幸存者已吓得失禁了。


    白川想也不想,就将手中臭烘烘的东西甩了出去,转头扑向靠近他的梁濯。


    一个照面,梁濯被白川狠狠怼在了墙上,他这一下没轻没重,梁濯撞得脊背发疼,若不是反应快,偏了下脑袋,只怕头也要开瓢。梁濯顾不得这些,白川逡巡着他的脸颊,脖子,被引诱出食欲却几番不能满足已让他暴躁至极,他掐着梁濯的手臂,漆黑的口笼粗暴地划拉着他的皮肤,脸颊,几乎让梁濯感觉到了痛,也感白川到了白川极度想要咬人的渴求。


    梁濯艰难地喘了声,手中的尖刀滑落,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抬起一只手抱住了白川,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背,“小白。”


    梁濯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白川在这个亲密的拥抱里闻到了日夜萦绕在鼻端的味道,太熟悉了,几乎压过了汹涌的进食欲,可两相拉扯,却让白川更为痛苦。挨得太近了,梁濯抚摸着白川紧绷的身躯,躁动如野兽的喘息,慢慢的,伸手解开了他面上的口笼。


    漆黑的口笼瞬间滑落,跌落在地。


    梁濯听到了白川雀跃亢奋的叫声,白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咬住了他的脸颊,那一瞬间,梁濯昏了头的想,真会选地方,像个亲吻,就是他要是成了丧尸,就是毁容丧尸了。梁濯并不后悔,身体依旧在强烈的后怕里如一张拉满的弓弦,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听见了白川渴求的喘息,在那一声声可怖的呼吸声里,梁濯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好像被咬也无所谓,就这么让白川饱餐一顿吧。


    梁濯恍恍惚惚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预想之中血肉剥离的痛却没有到来,白川的齿尖已经咬在了皮肉上,他却没有咬下去。


    梁濯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白川狠狠推开。梁濯错愕地看着白川,还未开口,白川直接转身就朝基地中跑去。


    “小白——”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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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濯没有想到白川会猝然离开。


    他想也不想地就循着白川跑走的方向追去。基地是废弃基地,地上可见的斑驳发黑的血迹,墙角已结蛛网,破损的门窗透出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


    丧尸行动快,梁濯追入基地内不久就失去了白川的身影,他环顾四周,提声叫:“小白!”


    “小白!”


    盛夏里天热,即便已近薄暮时分,这么一番折腾梁濯的后背已经湿了几遭,却也顾不得讲究,一边跑,一边叫白川的名字,“白川!”


    梁濯脑子里乱,心中百味陈杂,他没想到白川竟然没有咬自己,分明他已经摘口笼,没有丧尸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是不是说明小白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他认得他!梁濯很难形容心中的感觉,他当初带白川回去,不过是因为白川是一只有点奇怪的丧尸,他也有些——有些寂寞。白川是他贫瘠无趣生活中给自己寻的一点乐子,给无处安放的情绪找的载体,是将要溺死之际抓住的一根浮木。


    梁濯从来没有想过白川能给出什么反应。


    一只丧尸而已。


    至多不过是吃了他,或者感染他,把他也变成丧尸。


    可梁濯万万没想到,白川竟没有咬他,刹那间,梁濯有种被白川轻轻抱住的感觉,这个拥抱温柔极了,带着末世没有的阳光,花香,温情。


    那一瞬间,梁濯觉得自己被<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了。


    废弃基地里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却寂静得犹如一片死地,梁濯骤然喊了那么一嗓子,听觉敏锐的丧尸闻声骚动起来。


    梁濯全然顾不上,他只想找到白川。有近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巷子里一只丧尸扑了过来,梁濯闪身避过,在地上找了一根棍子狠狠甩在丧尸的头上,“滚!”


    “小白!”梁濯胸膛起伏剧烈,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找白川,脑子里只这么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小白走,他不能失去他。天底下的丧尸这么多,却不会再有一个小白了。他疯了一般边跑边喊白川的名字,如此大的动静吸引了愈多的丧尸,齐齐扑向梁濯,梁濯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川离开。


    梁濯喘着粗气,神情阴郁地看着面前一只只看不清面孔的丧尸,这些都成了他找白川的阻碍,烦透了。梁濯攥紧手中的棍子,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没有找到小白——即便是被丧尸咬,他也想让小白咬,而不是这些东西。


    自多年前梁濯离开基地,选择回到疗养区之后,已经许久没有面临如此险境了。他借助地势,灵活如猎豹,与丧尸纠缠,可到底丧尸太多,梁濯也已经力竭,虎口开裂,鲜血漫了出来。


    血腥味让扑涌而来的丧尸更加亢奋。


    在被丧尸逼至穷巷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穹顶星子闪烁,隐约能窥见黑压压的尸潮,丧尸垂涎的嗬嗬声伴随着梁濯粗重的喘息交织着,让人头皮发麻。


    梁濯麻木又不甘地想,他要死了。


    手中已经再抓握不起利器,胸腔内的肋骨也在搏斗中撞得似已断裂,梁濯脊背贴在墙壁上,脚边有一摊裹着碎布的扭曲白骨。


    ……也许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一抔烂骨。小白跑到这基地里,他以后也许会在这边游荡,说不定也认不出这是他,自己会成为他路过的一摊烂骨头。


    梁濯闭了闭眼,下一刻,却听得砰砰几声,像是有什么被丢了出去。


    梁濯猛地睁开眼,就见狭长的巷子里,白川站在他面前,抓着两只丧尸重重抛掷出去,直接砸得拥挤在巷子的丧尸齐齐后倒,有跑上来的,直接被白川抓住,卡擦一声拧断了头。


    梁濯:“……小白。”


    白川转过身,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梁濯,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嘴唇动了又动,才将一直在脑子里翻滚的那句话说出口:“小白,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好吗?”


    等白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基地已经被夜色吞没了,房车近在眼前,地上的尸体血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白川的目光落在躺在车轮边的一具尸体,黑色的车身上凹了一块,血水迤逦出可见的黑块。白川的齿根抽了抽,像蚂蚁啃咬似的,那股子痒意直蔓延到心里,钻入颅脑,他的目光落在梁濯紧紧抓着他的手上。


    活人的血肉诱惑力比死人的诱惑大。


    只要他一攥紧,就能轻而易举地享用眼前的人,抚慰焦躁抽搐的唇齿,脏腑。


    白川是丧尸,基地里的那些丧尸根本拦不住白川,也不会袭击他,等白川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梁濯走出了废弃的基地,梁濯也反客为主,怕他再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了白川的手。


    梁濯的手汗津津的,还流着血,丝丝缕缕的味道往白川的鼻子里钻,他想抓着梁濯的手舔吃血水,顺着破损的伤口重重咬下去。这个念头攫住了白川,他的喉结不住滚动,白色的眼珠子僵硬地下扫,又上移,落在梁濯露出的脖颈上。


    好饿。


    白川想吃掉这个猎物很久很久了。


    他们一起待了很久,眼前的猎物不住地在他眼前晃,和别的,他见的脏兮兮的猎物不一样,他很干净,血肉香味馋得白川想把他咬得稀巴烂。


    可他吃不着。眼前的猎物不好对付,还总是喂他吃一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半点味道,嚼渣滓一样的食物——好饿。


    他也好吵,嘴巴一开一合的说很多话,白川似懂非懂,只盯着他的嘴——想咬。


    白川曾一度很想吃掉梁濯,没有丧尸能忍住一个鲜活的活人在眼前晃动,兴许是每天都闻到他的味道,白川依然想吃,可已经不至于一嗅到就吞咽口水,脑子里只剩下血肉,啃咬。所以口笼解开的一瞬间,白川扑上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停住了,他想咬下去,饿得要发疯,却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咬梁濯。


    所以白川跑了,他隐隐有个直觉,自己不离开,会忍不住把梁濯吃掉的。他会撕咬他的肉,喝他的血——白川不想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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