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河道险峻,落差大,自上而下滑落时,水溅了梁濯一脸,他险些维持不住淡定自若的神情,看了眼白川,他已经浑身湿透了,头上别着的发卡蔫在头上,懵懵地看着梁濯。


    梁濯看着白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下一瞬,乐极生悲,一个剧烈颠簸水哗的又溅在梁濯脸上,他抹了把脸,问白川:“小白,好玩吗?”


    白川湿淋淋的,稍长的头发黏在脸上,看着有些可怜又有些滑稽,哪里还有半分丧尸的凶恶。


    梁濯忍了又忍,哈哈大笑。


    岂料白川突然扑向梁濯,梁濯“哎”了声,抓住皮筏艇,一手拦住白川,“别闹,翻了,要翻了——小白!”


    白川嗷了声,湿哒哒的就往梁濯身上拱,皮筏艇晃了几晃,承不住两个男人一起侧压的重量,哗啦一身,二人都栽入了水中。


    丧尸笨拙不会游泳,末了还是梁濯将白川拖上了岸。梁濯也顾不得讲究,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白川慢慢爬了起来,  梁濯半闭着眼睛,说:“小白,让我歇会儿。”


    带孩子玩儿,比他去市中心收集物资还累。


    也不知为什么,白川竟然没有扑向梁濯,梁濯只缓了缓,这才坐起来,一抬眼,就对上了白川直勾勾的眼神。白瞳,丧尸的面孔,和从前没有两样,梁濯想将白川拉起来,却见他的口笼有了一丝松动,系扣开了。


    那一瞬间,梁濯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这儿其实风景不错,已经没有别的丧尸了,如果小白咬了他,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念头只在须臾之间,梁濯若无其事地抬手扣好了白川的口笼,说:“走了,小白。”


    2034年6月28日  晴转雨


    今天和小白去了游乐园。


    玩漂流时,小白的口笼松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小白还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有马上扑向我。


    其实如果让小白在这里咬了我,我们永远长埋于此,好像也不错。


    ……


    算了,再走走吧。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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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仲夏,天气忽晴忽雨,晴时天气极热温度直飙四十余度,雨时暴雨如瀑,闷潮得好似要长霉菌。即便梁濯在末世生活多年,也无法适应这样的天气。


    他们的行程一下子被拖得极慢。


    这两年每到这个时候,梁濯都会选择外出,将自己放逐到混乱破碎的废墟里去,和丧尸斗,和人争,若是只他一人待在家中,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举枪。如今却能平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睡上一个好觉。大抵是这样的天气让人消沉,就连白川都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梁濯坐起身,却见白川正趴在窗户上,“小白,看什么呢?”


    梁濯俯身看了眼,却见窗外雨下得正大,雨水冲刷着玻璃窗,氤氲的水汽好像将天地都笼罩其中,迷迷蒙蒙看不清楚。


    白川将脸贴在玻璃窗,不知在想什么。


    梁濯揉了揉白川的脑袋,白川抬脸冲他叫了声,“嗷!”


    梁濯笑了起来,伸手从桌上抽了一份地图,道:“让我看看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末世这么多年,城市中的大多食物都已经过期了。梁濯在别墅区里也种植了一些,不过他不善农事,好在那块地方是疗养区,有开垦好的田地,加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至让自己饿死。出来时,梁濯并未想过会在外头滞留如此久,带的补给有些不够了。梁濯的目光落在隔壁市的一个郊区,那里曾建有一个基地,规模颇大。可惜三年前冬天,丧尸入侵,大半幸存者都死了,基地也因此沦陷。


    这个基地叫黎明。


    主意既定,梁濯带着白川一路前往黎明基地。


    黎明基地离他们约摸有六百公里的车程,抵达时,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眼看基地在望,梁濯叮嘱白川:“小白,哥一会儿要出去,快的话三个小时,慢的话半天,你乖乖待在车上。”


    “哥一定会尽快回来。”


    白川直勾勾地盯着梁濯,梁濯没等来白川的回应也不意外。若非必须,梁濯并不想来基地,因为基地不止有丧尸,还可能会有末世的幸存者。


    梁濯并不想和这些幸存者打交道。


    都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可末世一切秩序都被颠覆,食人之事都屡见不鲜,为了物资起冲突,甚至暴起杀人更是寻常。能活到现在的,手上没几个干净的,就是梁濯自己也不例外。


    濯担心的是遇上人。可要带白川进入基地,基地内情况不明,丧尸又多,一旦二人走散——两相权衡之下,梁濯只能将白川留在车上。


    梁濯想了想,解开了白川的手铐,一松开桎梏,白川当即冲上来扒拉梁濯。梁濯捏着白川的后颈,用力抱了他一下,道:“等我回来。”


    说完,梁濯推开了白川,飞快地下了车,在白川扑上来之前将车门关上了。


    梁濯抬头看着趴在车窗上的白川,白川抓着玻璃窗,隐约还能听见白川的叫唤声,把窗拍得不住作响。梁濯看了半晌,转身迈长腿离开。


    就如梁濯所料,基地混乱也就是这几年的事,里面的确有不少可用物资,可丧尸也不少。梁濯解决了不少丧尸,找足了日用物资,到底心里记挂着白川,没久待,直接就往回走。


    没想到,回去时却撞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正当晌午,日头高悬,热气从地底蒸腾出来似的,让人头晕目眩。


    一行幸存者就注意到了这辆停在基地外的房车。房车停在树荫下,车身干净,不似寻常末世锈坏的废弃车辆。


    当中一个细心的年轻男人突然叫起来,“哥,看这车,车轮上的泥还是新的,看着像是不久才沾上的。”


    “有人进里面了?”


    几人围着车转了一圈,发觉这车的确不像是废弃车,倒像是有人开过来的。对视一眼,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道:“把这车扫了。”


    他们应了声,正想敲碎车窗,刚走近,就见车窗里印出一张苍白的年轻面孔,一双白瞳注视着他们,脸上黑青色纹路烙在脸上。


    走近的人吓了一跳,“艹,丧尸!”


    “里面怎么有丧尸?”


    不过丧尸在末世里也不少见了,几人商量片刻,贪婪占据上风。他们是有两支步枪的,只听得卡嗒一声,朝着玻璃窗内的丧尸就开了枪。


    原本以为一枪过后,那只丧尸必然会被爆头,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丧尸竟然躲开了。


    几人都愣住了,他们所见的丧尸虽奔跑速度快,咬人,吃人,只要不损伤颅脑,就能再度爬起来。可他们从来没见过会主动躲避子弹的丧尸,持枪的中年男人来不及多想,砰砰砰又开了几枪,车窗碎片飞溅。


    丧尸却不见了踪影。


    窗户玻璃彻底碎裂。他们试探着持枪往里探,却见一只手抓住了探入车内的枪管,猛地一拽,砰的一声重响,那人鼻腔面孔都撞在车身上溅出血。


    下一瞬,那丧尸自车窗中爬了出来。


    等对方站定了,他们才发现那是一个瘦削高挑的青年丧尸。他身上干净的不像话,半扎着及肩的头发,身上穿着剪裁得宜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解开的两颗扣子露出脖颈间的项链,显得闲适贵气,面上戴着的是漆黑色口笼,露出一双线条秀丽的眼睛,添了几分冷酷的意味。恍惚间让人觉得眼前人该出现在末世前的都市,而不是末世荒败的废墟里。


    违和又古怪。


    丧尸看着他们,突然就朝当中另一个持枪的扑了过去。


    他们一行人能在末世活到今日,还敢来基地搜集物资,自然是有所倚仗。眼前丧尸和他们遇见的绝大多数丧尸都不同,更加敏捷,力气也大,所幸他脸上不知被谁戴了口笼,没人叫他咬上。


    梁濯回来时,就见白川将一个人按在车身上,俯身想咬上去,身后一个年轻男人踉跄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枪,满眼阴狠,口中叫道:“去死去死!”


    “小白!”


    那一刻,梁濯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挂在背后大包上的剔骨尖刀狠狠甩了出去。


    尖刀入肉的闷声和砰的枪声先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叫。白川抬起脸,看着车厢上仍冒着烟的弹孔,而后缓缓看向了朝他拼命跑来的梁濯。


    他没有再看自己手中的猎物一眼,五指攥紧,抓着那个男人砰的重重砸在车厢上,坚硬的车厢登时凹了进去,血浆和脑浆迸裂,鲜血飞溅而出。


    梁濯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只是见子弹偏离,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或躺或勉强爬起的几人身上,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那发子弹击中白川——他用这种方式不知杀过多少丧尸,可他不能接受死的是丧尸是白川,白川是他的。


    梁濯面色阴沉,抬手拔出了插在开枪的人身上的尖刀,朝另一人走去,刀尖血滴滴答答往下坠。场中的几个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梁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护着一只丧尸,一人架住梁濯砍下的刀,骂道:“你有病吧,那是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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