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都看去哪了?”赵弃轻斥,随后三两语解释了一下为何,“再不认真看当心有的你哭。”
苏净元:“啊?奴才为何会哭。”
“输了哭鼻子。”赵弃有些揶揄道。
苏净元小声哼了下,“奴才可不会哭鼻子。”说着就直直地盯着棋局走向,不一会儿却盯上了帝王执子的手。
可真好看。
苏净元忽地想起了什么,以前夫子教他的时候,好像自己也是这般,看着看着便被好看的事物勾走了视线,神识游走天外。
恍惚间,眼里那只好看的手凑近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猛地回过神,抬眸对上了帝王深邃的双眸,
帝王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凉薄,看着让人难免心慌害怕,苏净元垂下眸,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赵弃落下一子。
“啪”地。
苏净元心尖跟着随之一颤。
“可看清了?”赵弃淡淡道。
苏净元微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之后便听到赵弃又道,“之前有夫子教过你么?”
“有。”苏净元不明就里,但还是老实说道。
赵弃忍不住笑了笑,语调轻微上扬,“那你夫子没说过你喜欢走神吗?”
苏净元:“……说过。”
他记得当时是盯着夫子的花瓶看了一整天。
“不听讲的学生。”赵弃嗓音低沉,含着几分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丝狎昵在里面。
苏净元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面热,别过眼神不去看对方,那道声音在耳边越听越臊,他蹙着眉嘟嚷道,“您又不是夫子。”
赵弃顿时一乐,“朕教你,还不乐意当朕的学生了?”
苏净元目光瞥向他,没有将赵弃这番话听进心里,说道:“奴才何德何能是皇上的学生?”
“朕说是便是。”
苏净元嘴上说着荣幸之至,却没把这话当真,不过他倒是在接下来的棋盘发现了,赵弃好像不单单只是心血来潮教他下棋。
“观摩了一早上,可学会什么?”赵弃让他将棋子收起来,随口问道。
苏净元回想起对方的棋招,步步暗藏杀机,不经意间便能置于死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子,刚要有一线生机,转眼便全成了死棋。
手段凶狠毒辣,不像猛虎在明处直击要害,反倒像是一条藏着剧毒的蛇,在暗处一一将其毙命。
“出招要狠,”苏净元抬眸看了眼赵弃的神色,随即低声说道,“不留活口。”
赵弃骤然一笑,“朕还以为你是真的蠢。”
苏净元沉默,下一刻就听到帝王说要下一局棋,不出他所料,自己基本是被人推着进了陷阱,不到半炷香就全盘皆输。
“下棋记得先下这里。”赵弃伸手点了点棋盘的一个位置。
棋局被推翻重来。
连下好几局,苏净元被对方步步紧逼,杀得片甲不留。
“奴才不下了。”
白子“啪”地扔回玉石制成的棋罐子里,苏净元泄气般地趴在棋盘旁,闷闷道。
赵弃伸手过去掐了把他的脸,语气轻扬,“这就闹脾气了?”
“忒没意思,皇上就知道欺负人。”苏净元小声不满道。
赵弃转手揪住他的耳朵,“朕欺你?朕难道不是在教你?没良心。”
苏净元捂着耳朵喊疼,赵弃又拧了下才松开手,“你瞧瞧你,哪有奴才样。”
“皇上又不喜欢奴才样的。”苏净元大着胆子顶嘴道。
赵弃乐了,“那你说朕喜欢何样的?”
苏净元摇摇头,带着几分狡黠道,“奴才不知,也不敢揣测圣意。”
赵弃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再拉着人单方面纯虐。
第37章 棋子
休朝已过十日,赵弃每日都拉着苏净元下棋,从一开始的困死在对方黑子中到现在能存活一炷香之久,还把从前那臭棋篓子的毛病也露了出来,“等等,奴才下错了。”
赵弃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落子无悔,你说你悔几回了?”
“奴才刚学没多久,悔棋乃常事。”苏净元道,“再者,皇上都如此厉害了,让奴才悔几回也不阻碍皇上您赢呀。”
“油嘴滑舌。”
苏净元眉眼一弯,一听便知帝王允了他这次的悔棋,他麻溜地把白子下到另一个位置,随后笑道,“皇上,您怎地还心慈手软了呢?”
赵弃目光微垂,从苏净元脸上移开,落在了棋盘上,原先被困住的白子在对方重新落子的地方有了一线生机。
他抬眼看向对方,伸手过去敲了下人的脑袋,“让你悔棋说是心慈手软,不让又道朕欺负你,苏净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净元眉眼带笑,语调轻快,“那是皇上您的问题了,可不怪奴才。”
赵弃不怒反笑,“瞧把你惯的,什么话都敢说的出来。”
二人刚要继续下棋,海福鸣从殿外连忙进殿跟赵弃耳语,“皇上,北疆有异动。”
赵弃面色一凝,让海福鸣传兵部各位大臣进宫,随后看向苏净元,“不急,把这棋局下了。”
苏净元下意识看向海福鸣,企图从对方神情中猜出是急事还是什么,海福鸣有些着急地叫了声皇上,赵弃轻轻一瞥,“进宫后让他们都去养心殿议事。”
“是。”海福鸣退下前给苏净元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点别错过了议事的时辰。
苏净元执棋的动作一顿,看向赵弃,“皇上不是有要事商议吗?”
“北疆异动,十有八九是内患。”赵弃落下一子,霎时又将白子围住。
苏净元瞬间看向棋局,顾不上自己是否能听这些国家之事,大脑飞速运转,心忽地一惊,对方先前让他悔的棋子便是诱饵。
“皇上知道是何人,也一早备下了圈套。”
就等着鱼儿上钩,不留一个活口。
赵弃听后笑笑,语气有些欣慰道:“不枉朕这几日教你。”
苏净元眉梢染上几分笑意,低头继续看着已经被黑子堵死的棋局,眉头微蹙,他猛地想起来书中在这个时候的发生的事。
先帝时期的党羽暗中收兵买马,随后借着推翻暴君立新帝的口号在北疆举兵谋反,现在估计是被赵弃的人在北疆收到风声,派人回京禀告,不然就是已经举兵攻占北疆了。
而北疆属边防要地,一旦被攻占,对方有很大可能会与周边各国通敌,一起攻入京城,不过历来北疆重兵把守,怎么可能会被几万不成气候的叛军占领,除非北疆有人与余党通气勾结。
赵弃则是将计就计甚至放了个诱饵,人心不足蛇吞象,对方这回可算是入了龙潭虎穴了。
“皇上还下吗?”苏净元瞧着无翻身的可能,又心系方才海福鸣示意他的事,轻声说道,“大臣进宫用不了多久,陛下先去养心殿候着也无妨。”
赵弃看向苏净元,没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幽幽问道,“若是你,会如何?”
苏净元不解,认真道:“可奴才忠于皇上一人,不会勾结大臣,也不会谋反通敌,奴才实属回答不了。”
赵弃霎时失笑,起身说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愉悦感:“好啊,记住今日你说的这番话。”
苏净元点头应好,“那皇上现在便去养心殿如何?”
赵弃掐了掐他的脸,养了段时日,对方的脸那是越发好揉捏,风轻云淡道:“你急什么?”
这话可真就对上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苏净元顿时有些无奈,尾音略长地唤了句“皇上”,听着倒像是在撒娇一般,又说道:“您再不去,挨骂的可就是奴才了,您就去罢。”
赵弃乜了眼他,“从哪学来这般讲话的,好的不学非学这些。”
苏净元瞬间脑袋一懵:“啊?”
“罢了,吩咐去吧。”
苏净元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赶忙应下:“是。”
随后起身去殿外吩咐小德子让人备好仪仗,今日的日头正好,霜雪消融,暖和了不少。
苏净元扶着皇帝坐上金辇,便想着退下,刚转身走人就被赵弃叫住,“去哪?”
他愣愣地转回去,指了指身后的乾清宫:“奴才进去啊。”
“你跟着朕一同过去。”
“啊?”
赵弃似是不耐地摆摆手,“啊什么?赶紧跟着。”
苏净元不敢多言,低头应是。
养心殿内,各位大臣连同新宰相都在场,见着赵弃纷纷行礼呼喊万岁。
“免礼,”赵弃坐在龙椅上,海福鸣端着热茶进来,苏净元站在帝王一旁无所事事,充当一个挂件似的。
苏净元怎么都想不明白赵弃为何会让他跟过来,就连海福鸣都不能在场伺候,反而是他,站直待着不动。
底下大臣并没有立刻商议,而是都看向了帝王身侧的小太监。
“皇上,这……”
赵弃面露不耐,沉声道,“北疆异动,如今不商讨,站着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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