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净元眨也不眨地转头看向赵弃,双眼睁得圆溜溜的,须臾,眼眶蓄满泪水,鼻尖一酸,泪水顺着眼尾处成串的滑落。
“吓奴才的?”他忍着哭声,声线微颤地问道。
赵弃轻轻地替人擦拭泪水,有些无奈,“怎地又被吓哭了,就你这胆子,怎么比别人狠?”
苏净元听后,哭得更凶了。
赵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生疏地拍着对方的背,“别哭了。”说完,他就被苏净元剜了一眼,哭得眼睛都红了。
“奴才、奴才要被吓死了。”苏净元一抽一抽地,泪水更是止不住,说完又觉得丢人,心想赵弃肯定在笑他,念及,他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后就扑在榻上哭着。
肩膀微抖着,泪水浸湿了被褥一角,赵弃干看着头一回觉得有难事困住他,杀了肯定是不行的,但让人哭到不哭为止,好像也有点不行。
赵弃:“……”
进退两难。
他伸手戳了戳苏净元,干巴巴地又道:“别哭了。”
苏净元不理他,继续哭着。
赵弃:“……”
海福鸣怎么还不回来。
殿内一时半会全是苏净元抽泣和压抑的哭声,赵弃见对方短时间不会停下来,伸手把人捞起来,余光看到被褥一大片的湿痕。
他唇线微抿,鬼使神差地将人搂入怀中,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身子一僵,他瞬间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
赵弃下意识想松开人,可又忍了下去,生硬地拍着怀里小太监的背,给人顺着气,他想了想,换了另一种说辞,“哭吧。”
他又不是连哭都不让人哭的皇帝。
苏净元愣了下,随后大着胆子地埋进帝王的颈间哭着。
泪水带着凉意沾湿了赵弃的侧颈,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才渐渐小了起来,只是怀里的人还一抽抽的颤着肩膀。
赵弃没忍住轻叹一声,心想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给人练胆。
“还哭呢?”
苏净元抽泣几下,把泪水都擦在了赵弃身上那件玄色龙纹常服上,这才心情好了一点,他静静地趴在对方的怀里,没有急着拉开距离。
他想起了方才赵弃问他的药方,顿时又有了泪意,半晌,他轻声道,“我就是药。”
赵弃:“什么?”
苏净元抬头看向帝王,嗓子哭得有些哑:“那药方是要以活人入药,成效才是最佳。”
“奴才是皇上的药。”他姿态放软,听着却又不像是这么回事。
“不怕死?”赵弃听过这类的偏方,稍有不慎断送性命都有可能的。
苏净元垂下眸,泪水滴在了赵弃的衣裳上,小声道,“可是奴才不这么做,也要死了。”
上一世的他,便是在今日死去的,他还记得,自己还想着过除夕呢。
怀里的人又哭了起来,很小声,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赵弃有种束手无措的感觉,他不解对方怎么又开始哭了,只好低声询问,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怎么又哭了?”
苏净元拽住了赵弃的衣襟,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想过除夕。”
“这还不简单,朕过后下旨让他们着手办一个除夕宴。”
苏净元闷闷地应了声“嗯”,见赵弃没打算将他松开,逐渐放下心安静地在皇帝怀里待着。
海福鸣端药进殿时已经是半时辰后了,苏净元哭完后不知不觉就在赵弃怀里睡了过去,赵弃也没松开手,就一直搂着对方在怀里,海福鸣入殿便是见到这副场景,他已经麻木了。
他弯着腰走过去,“皇上,药煎好了。”
声音忽地响起,赵弃抬眸,下意识搂紧了苏净元的腰身,“放下吧。”
“太医说了要趁热喝。”海福鸣这才发现苏净元已经在皇帝怀里睡着了,他眉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太好的猜想。
赵弃轻声叫醒了人。
海福鸣:“?”
他记得以往皇上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苏净元睡的不是很沉,再者他只是一时哭累了,睡一会儿便好,他抬眼见着了海福鸣,想起来自己要喝药,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多谢海总管。”
海总管此时目瞪口呆。
他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一听便知是哭哑的嗓子,默默地将药碗递给了帝王。
造孽啊,皇上不懂得怜惜一点的吗?人身子弱着呢还行云雨之事……
海福鸣头回觉得自家陛下忒不是人。
瞧把人欺负的。
赵弃可不知道海福鸣已经想歪到哪一地步了,只是暗自纳闷为什么要把汤碗给自己。
苏净元自觉地跟赵弃拉开距离,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便拿过药碗小口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面不改色地全喝光了,完全没给赵弃一点反应的机会。
他怔了怔,“不是怕苦?”
苏净元一瞬茫然,他怕什么苦?
赵弃脸色微沉,“上回喝药的时候。”
苏净元放下药碗,小声又大胆得很道:“噢,那次只是单纯地不想喝。”
赵弃:“……”
“那还要不要吃话梅。”
苏净元眼眸微亮,“奴才还能吃吗?”该说不说,宫里头制的话梅比他在宫外吃的还要好吃。
赵弃瞥了眼海福鸣,对方立即明白过来去让小太监拿一碟话梅过来,刚吩咐完就听到自家陛下说道,“直接拿一小罐给他。”
“……是。”
苏净元心情又好了一点,抿了抿微微翘起的嘴角。
第26章 丧心病狂
赵弃察觉到苏净元心情好了些,方才搂人进怀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指腹,“有吃的就不哭了?”说完,还有点揶揄地说道:“朕的话倒不管用了。”
苏净元听出对方并没生气,自然说话大胆了些,轻声道:“皇上又不能吃。”
话音刚落,他脑袋便被赵弃抬手敲了下。
“不像话。”赵弃轻斥道。
苏净元捂着脑袋直喊疼,抬眸看向赵弃,眼眶泛红,倒添了几分不言而喻的媚态,赵弃默了默,稍微移开目光,“朕都未曾用力,你就喊疼?”
苏净元努了努嘴,“就是疼。”
赵弃轻嗤,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道,“吃了话梅便去沐浴。”
“皇上要去哪?”苏净元见人起身问道。
赵弃吐出两个字:“沐浴。”
“奴才也想去。”苏净元记着皇帝的那个大池子,趁着赵弃现在好说话,能享一点福是一点。
赵弃睨了他一眼,“口口声声奴才,做的想的都是奴才不敢的事。”
苏净元讨好般乖乖笑了笑。
赵弃瞧了冷哼一声,“笑什么?赶紧的。”
苏净元刚下榻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欺君之罪”,原先他是想着等皇帝沐浴好自己去的,皇帝还在不远处站着看他。
“……”
他眼睛转了转,软声道,“奴才还没吃话梅呢,皇上先去,奴才怎敢同陛下一道。”
赵弃微微一挑眉,眼里划过一丝戏谑:“不敢?”
“罢了,等会你自己来。”赵弃难得没有揪着不放,顺了对方的意。
苏净元“嗯嗯”地点头。
赵弃忽地一笑,目光没有再看向苏净元,转身离去。
苏净元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对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小太监很快就端上来一小罐的话梅,他随口问了句海总管呢,小太监回道,“总管去玉华池伺候皇上了。”
苏净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贴身太监是要伺候皇帝沐浴的,以往他也伺候过,今日倒是被吓懵给忘了。
方才皇上没有生气罢?
他咬下一颗话梅,酸酸甜甜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玉华池,万一后面赵弃哪天想起来觉得生气了要罚他,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玉华池就在乾清宫的偏殿处。
海福鸣守在殿门外,见着苏净元就自动脑补完对方是为何而来的,定是皇上嫌方才那会还不够尽兴,这才叫人继续胡闹。
“陛下在里边呢,进去吧。”说完,他还暗自叹了声。
苏净元疑惑:“总管不进去伺候陛下沐浴吗?”
海福鸣:“?”
他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对方说这番话的意思,“陛下不喜有人打扰。”
苏净元蹙眉,那让他进去作甚?
“快些进去,别让皇上等急了,否则挨罚咱家可帮不了你。”海福鸣末尾还小小恐吓了一下。
苏净元连忙应声,推门进去。
殿内很暖和,纱幔垂下来微微摇曳,苏净元绕开重重纱幔,停在了一面屏风处,“皇上。”
赵弃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到他耳边,“怎么过来了?”
苏净元走到浴池边上,水面的雾气缭绕,恭敬回道:“过来伺候您。”
赵弃一瞬沉默。
“嗯。”
苏净元扯了先前留下来的垫子,在赵弃背后跪坐下来,乖乖地给人按太阳穴:“奴才给您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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