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弃看着苏净元这番举动,顿时乐了:“你还真只会窝里横是吧?干脆朕让你回去……”话还没说完,苏净元就急忙着想让赵弃住嘴,情急之下还上手直接不要命似的捂住了对方的嘴唇。


    赵弃眼睛微眯起来,眉轻轻一挑,在昏暗中盯上了胆敢对他上手捂嘴的人。


    苏净元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倏地缩回手,还不忘说句不行,声音软了几分,“您不能出尔反尔,欺骗奴才。”


    “这不简单?把你杀了。”


    苏净元猛地睁大双眼,心头一悸,他脑海抑制不住地涌现出白日里地牢那些尸体,身子在微微颤抖着,耳边传来帝王戏谑的声音:“怎么,又被吓到了?”


    他眼睫一颤,瞬间豆点大的泪珠从眼尾滑落,冰凉一片。


    怎么老是吓他。


    苏净元委屈得想哭,他忍了又忍,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刚开始还是无声的落着泪,直到赵弃的一句话彻底让他绷不住泪水。


    他道,“在宫里想活下来,你就必须得比别人狠。”


    苏净元愣了愣,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上一世就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反抗后被人活生生打死,所以这世他忍着,他只是想活着。


    “……我不会。”


    苏净元唯一那点狠劲早在上一世死的时候就没了,一个在深宅大院养身子的小少爷,进了宫还是与一旁的奴才是不同的,没有底层人拼死在宫里讨命活的心思,也没有见惯别人生死的胆量。


    苏净元在宫里格格不入,就像是闯进蛇窝的兔子,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奴才不会,您教我,您教奴才……”他拽住了赵弃的衣襟,像是拽住了泥沼上方垂下来的一条藤蔓。


    他小声央求着,在向他的帝王伸手。


    赵弃无声地笑了笑,大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庞,感受着手心底下的人细微的颤抖,声音带着愉悦,“朕教你,朕什么都教你。”


    他顺势将苏净元脸上的泪水拭去,声音低喃着,就像是恶鬼得逞后的低语。


    “怎么还哭上了?”


    苏净元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没忍住。”


    赵弃揉了揉苏净元的脑袋,随后把人摁在怀里,对方身上的药味带着一丝丝甜味,闻着不知比那些老太医调的好闻多少,喉结上下滚动,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惬意:“睡吧。”


    苏净元在黑暗中睁着双眼,任由赵弃抱着他,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谁的怀里。


    太近了,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他偏过头,想着往后退一点距离出来,赵弃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腰身,“别动,安分点。”


    苏净元听着就感觉哪哪都不自在,但又无可奈何:“……噢。”


    对方的呼吸声逐渐平缓绵长,他还没有睡意,睁着眼老老实实地待在皇帝的怀里,心里不由得回想起方才赵弃说过的话。


    心狠要怎么教?


    总不能让他杀人杀到麻木吧?


    苏净元打了个冷颤。


    心想这也并无可能,赵弃今日不就是打算让他手上沾血吗。


    苏净元下意识不去想的更多,埋头就砸在赵弃的胸膛上,腰身上的手稍微用力的收紧,像是在警告。


    他瞬间闭上眼逼自己入睡,别再胡思乱想。


    次日赵弃不用早朝,但巳时要会见大臣商讨国事,天边泛起鱼肚白后,海福鸣便进殿准备叫醒皇上。


    他放轻脚步,命小太监准备好洗漱的用具,一套月牙白的龙纹常服展开放平,拿着火斗熨平,也为了更衣时不会太冷。


    殿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海福鸣将重重床幔收起,刚要扬起笑脸,转眼就看到了龙榻上的另一个人,无比熟悉,还窝在皇帝怀里,睡得正香着。


    海福鸣笑容凝固:“……”


    海福鸣看了眼刚收好的床幔,下一刻又给放回去,将两人遮掩住,他定了定神,转身让殿内的小太监加快动作然后退出去。


    小太监们得了命令,不一会儿就退下。


    海福鸣这才拉开床幔,“皇上,该起身了。”


    说完他便站在一旁等着皇帝醒过来,等了一会等到的是赵弃开口让他把床幔放下。


    海福鸣:“……”


    “是。”


    不一会儿,赵弃把被褥给苏净元盖好,又从他手里把自己的一缕青丝扯出来,目光淡淡地停在了对方的睡颜,片刻后才下榻。


    第23章 :细腰


    苏净元难得睡了一次好觉,先前海福鸣不在,隔三差五就要天不亮起床叫赵弃起身,还要跟在对方身后上朝,走了十几回那条御道,嗓子喊得都哑了不少。


    他转转悠悠地醒来,小太监正拿着刚剪好的梅花枝进殿插在花瓶中,淡淡的梅香若有若无地传来,外边天光大亮,估摸着是辰时,苏净元换好衣裳便问小太监赵弃在哪。


    小太监恭敬回道:“元公公,皇上在养心殿议事呢。”


    苏净元用过早膳才去养心殿,一路上下着小雪,他撑了把伞不急不慢地走着,路过的宫人正忙着刷墙补瓦,他忽地一愣。


    这才意识到岁除快来了。


    他踏进养心殿,依旧冷清严肃,无人敢挂上新岁的宫灯。


    “怎的来了?”海福鸣守在殿门外,瞧见他问道。


    苏净元:“皇上呢?”


    海福鸣:“……”得,又来跟陛下厮混了。


    “陛下正忙着议事呢,没空陪你,昂,你自己去玩着吧。”海福鸣想哄人走。


    苏净元不为所动,自己在宫里玩说不定就碰上食人的豺狼虎豹了,“那奴才在门外候着。”


    海福鸣眼瞅着人真打算守在门外,又看了眼天,心里琢磨着万一把人冷着了皇上说不准还要发一通脾气,还是进殿通报一声比较好。


    “你先在这等着,小德子,去给元公公寻件披风过来。”


    奴才是不能用披风这类象征权贵的物件的。


    苏净元没有拒绝,左右都是沾了赵弃的光,他也不是没用过,何必委屈自己,“麻烦小德子了。”


    海福鸣进殿阖上门,殿内大臣还在讨论着幽州雪灾一事,王槐之正好从幽州查清赶回,还未来得及回府更衣,便匆忙进宫禀明。


    “皇上,这是幽州知府和张宰相来往的密信,上面有张家的密印,还请陛下过目。”


    “哈,还真被微臣说中了?结党营私,好大的胆子。”李文斐讽笑道。


    另一大臣皱眉深思,片刻对王槐之问道:“敢问王大人,这信里的内容可是张宰相一人的笔迹?”


    “不是,但有张宰相的密印。”


    几位大臣就这此事该不该按罪到张宰相身上争论起来。


    赵弃看着案上的密信,修长有劲的手敲了敲,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任由底下的大臣讨论,海福鸣便是这时进来的。


    他上前同陛下耳语,轻声询问:“皇上,小元子在外面等着您呢,您看是要他进来还是回去?”


    赵弃眉头轻轻一挑,“他来作甚,睡醒了?”


    海福鸣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已经苦巴巴的了,谁家的娈.宠能睡到这个时辰,就连以往祸国殃民的妖妃都要早起伺候皇帝的!


    “可不是,一醒来便要寻您了。”海福鸣张嘴就来。


    赵弃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哦?”


    他把密信放下,“让他进来陪着吧。”


    正好解闷。


    海福鸣:“是。”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皇上怎么可能舍得让人在外边候着!好在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这点心思还是懂的。


    苏净元可不知道海福鸣在赵弃面前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刚进去就被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寻朕作甚?”


    苏净元缓缓冒出了个问号。


    他愣了愣,“奴才不是您的贴身太监吗?”


    自己好像没有被降职吧?


    苏净元睁着双无辜的杏仁眼,直勾勾地看向赵弃,见对方没说话便问道:“奴才不能伺候您了?”


    赵弃:“……”


    “不是,等会你去跟海福鸣说一声,让他自己去领十板子。”赵弃微笑道。


    苏净元蓦地后背一寒,“奴、奴才知道了。”


    底下大臣讨论声逐渐小了下来,随后王槐之上前拱手道:“皇上,臣等以为还是请张宰相进宫,当面对质为好。”


    赵弃点了点案上的密信,“不必,王槐之暗中调查即可,无结党营私之罪,亦有保管不当之罪,朕记得张宰相有五十有二了吧?”


    王槐之心下微惊,刚应了声是,就听到帝王慢悠悠地说道:“该告老了。”


    他略微一想,拱手行礼道:“微臣明白。”


    其余大臣听后皆不作声,没多久便告退。


    李文斐出了殿门长叹一口气,随行的另一位大臣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是皇上做局。”


    “此言差矣,咱们陛下不至于做这等局就只是单单为了张宰相自行告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