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医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到乾清宫都是为了皇帝身旁那位元公公,把过脉后,又听皇帝三两语说了下事情的经过,难得摇了摇头,“惊吓过度,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益气的药方,期间需要静养,过些时日便好了。”


    说完,他余光看到了那位元公公偷偷拽着皇帝的衣袖。


    杨太医:“……”


    待太医告退后,赵弃便吩咐海福鸣去外边候着,苏净元闻言抬眸看了眼海福鸣,那眼神不言而喻,就是不希望留自己跟皇帝独处。


    海福鸣装作没看到,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


    苏净元唇线微抿,见海福鸣走后就将目光落至别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在拽着皇帝的衣袖。


    赵弃垂眸看了眼拽着衣袖的手,如葱白般,他一时瞧着出了神,不知过了多久,衣袖上的那只手动了动,正当他以为会松开手时,却对上苏净元那双眼。


    “真被吓着了?”他明知故问。


    苏净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无意识地抓紧赵弃的衣袖。


    赵弃心想,瞧着真是乖死了。


    第21章 张嘴


    苏净元还没缓过来,太医院那边就煎好药送过来,小太监端着一碗棕褐色的汤药放到床榻旁的木几上,“皇上,太医吩咐了要温服。”


    “嗯。”赵弃应了声便让小太监退下,苏净元眨了眨眼,看着那碗黑不溜秋的汤药,蹙着眉一脸的不情愿,半晌,他低声问道,“能不能不喝?”


    “不行。”话音未落,赵弃对上了苏净元那双秋水明眸,他顿了顿,随后叫小德子去备一些话梅。


    苏净元沉闷下来不说话,跟闹脾气不愿意喝药的小孩子一般,赵弃见了骤然一乐,说没胆子吧又敢在他面前耍脾气,有胆子却被吓得要喝药调理。


    他抬手用了些力道掐住对方的脸,“窝里横呢?”


    苏净元听不懂赵弃说这番话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神情淡淡的,像是被吓得丢了魂,乍一看还有点懵懂单纯,赵弃松开手,两指的指腹捻了几下,似是在回味。


    不多时,小太监端上一碟话梅放至木几上,正好汤药温度适宜可以喝了,赵弃亲手端到苏净元嘴边,“一口闷了。”


    苏净元:“?”


    赵弃可不会哄人喝药,他没多少耐心,声音冷冰冰的:“是朕灌你喝下去,还是你自己来。”


    苏净元皱着眉头,没敢再表露一次不愿,双手捧过药碗,仰头就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略微苦涩的药味停留在舌头上。


    他苦巴巴地皱着眉,刚想伸手拿话梅,就人拿着话梅抵在嘴边,下一刻便听到皇帝说道:“张嘴。”


    苏净元下意识张开嘴,话梅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将汤药的苦涩消除干净。


    他面色好了许多,赵弃将空药碗从他手里接过放好,就因着这一举动出神了好一会儿。


    苏净元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小声说道:“谢皇上。”


    赵弃:“行了,你就在乾清宫待着吧。”


    苏净元没什么反应,扭头呆愣愣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微哑道:“好。”


    赵弃没待多久便去养心殿处理政务,苏净元看着对方离去,嘴里还含着酸甜的话梅,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大脑仿佛白茫茫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呼出一口浊气。


    殿内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苏净元听着有些愣神,地牢里烧的炭也这般作响,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耳边尽是那些人的哭喊声。


    赵弃带他出地牢时,他余光看到了一具脑袋往后折断的尸体。


    苏净元做不到同赵弃一般风轻云淡,没有报复的愉悦感,他害怕,地上躺着的是以往欺他辱他之人,指不定哪天地上躺着的就是自己了。


    帝王生杀予夺,可他只是万万千中的蝼蚁,握不了刀,也杀不了人。


    苏净元还有种错觉,地牢那股血腥味已经黏在他身上,怎么闻都令人作呕、心悸。


    他闭了闭眼,将话梅果核吐到床边的痰盂里,脱下靴子便和衣上了床榻,躲在被褥里假装这是个噩梦,他只是没有醒来罢了。


    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许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苏净元这一睡便睡到了酉时,外面的天完全暗下,雪已经停了,殿内御膳房的太监正摆着膳食,手脚放轻,赵弃坐在靠窗的坐塌上,独自一人执子下棋。


    海福鸣进殿便看到桌面上的御膳没动一口,以为是自家陛下等着他布菜,连忙到皇帝跟前自扇了几个巴掌,“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赵弃冷冷地瞥了眼,说道:“闭嘴。”


    海福鸣弯着身子,左右等不到赵弃起身去用膳,轻声道,“皇上,该用膳啦。”


    赵弃抬眸看向床榻睡得正香的苏净元,他也顺着目光转身看过去,顿时明白过来,这哪是皇上不想吃,这分明就是要等着人家睡醒再用膳。


    “……”


    海福鸣:“那奴才让御膳房的人撤下去?”


    赵弃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将一枚黑子“啪嗒”地落在棋局上,随后起身朝床榻那边走去,“不用。”


    苏净元睡得不是很舒心,一直蹙着眉头没松开过,海福鸣跟在赵弃身后,低声询问道,“皇上,要不要奴才……?”


    赵弃摆手让他出去。


    海福鸣默了默,应声退下。


    片刻,赵弃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下苏净元露出来的脸庞,对方侧着身子微微蜷缩地窝在被褥里,见人没什么醒来的迹象,他又戳了几下。


    苏净元皱着眉抬手拍开他的手,闷声哼了哼。


    赵弃蓦地出声念了遍对方的名字,而后沉默地看着睡着的人,不多时,苏净元扯着被褥盖住脑袋,他这才起身,撂下一句:“赶紧起来用膳。”


    床榻上鼓起来的小包没有动静,须臾,被褥里的人动了动,犹犹豫豫地下榻,侧脸被压的泛红,脑子昏昏涨涨的,其实他方才便醒了,只是没敢见赵弃罢了。


    “皇上。”苏净元走过去低声唤道。


    赵弃没怎么搭理他,让人坐下用膳,没像往常一般时不时夹菜给他,或者让他布菜。


    苏净元垂下眸,不敢吭声。


    他心里不禁有些委屈,明明吓人的是赵弃,可对方反倒冷着他了,忒不是东西。


    苏净元在心底偷偷骂了几句。


    赵弃一直“冷着”他冷到就寝的时候,出声叫住他时,他还以为对方有什么能耐能冷他好几天呢,苏净元偏头看向赵弃,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还有一点点的小委屈:“干嘛?”


    “过去睡。”赵弃指了指那床幔重重的龙榻,语调偏冷。


    苏净元:“?”


    他目光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无比怀疑赵弃是想要把他吓傻,傻了就更好让他玩了!


    他憋着一肚子的闷气,不敢发作也不敢违抗,半晌憋出一句:“奴才知道了。”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久后就被吹灭。


    赵弃早早地躺了下来,见苏净元在另一边乖乖地待着,完全没意识到他让人睡龙床的目的是什么。


    他沉下嗓音,不悦道:“离这么远,怕朕把你生吞活剥了?”


    苏净元闻言往他身边挪了挪。


    第22章 养成启动


    赵弃面色不虞地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旁,“给朕躺着别动。”


    苏净元乖了半刻,也不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怎地,猛地转身背对着赵弃,一手扯着被褥盖好自己,没好气地“噢”了声。


    “苏净元你跟朕闹什么脾气?”赵弃不怒反笑,把人掰回来面对面后就扯着他的脸不松手,“能耐了?被几具尸体吓得魂不守舍,现在胆子大了敢跟朕闹?惯的你。”


    苏净元眨了下眼,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被赵弃这番话砸的不知如何做想,只好含糊不清地先说了句:“疼。”


    赵弃下手没个轻重的,加上这段时间苏净元过得还算滋润,肌肤越发的水灵,一掐就红。


    “娇气。”赵弃说着便松开手。


    苏净元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赵弃又道:“被吓成哑巴了?”


    他闻言瞪了一眼,但对着赵弃总是没那气势,瞪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嗔意,好在殿内没了烛火,他想对方应该是看不到的。


    苏净元轻哼一声,“奴才要吓成傻子了。”


    赵弃嗤笑,“这哪用吓你,你本来就是个小傻子。”


    苏净元鼓起脸不语:“……”气。


    赵弃见他不说话,说的更起劲了,一字一句都是在说他又傻又胆小,冷笑道:“让你杀欺负过你的人都不敢,忘了之前别人怎么对你的?人家活着的时候欺负你,死了都能吓你一跳。”


    他笑意凉薄,言语尽是讥讽:“你说你不是傻子,是什么?活菩萨下凡历劫要受尽七七四十九难?”


    苏净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反驳不了一点,最后他憋着气又想转身不听赵弃的话,心想着赵弃怎么这么多话,还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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