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来了,快进去劝劝皇上,这哪能大动干戈把底下的奴才都杀了呢!”
苏净元心一咯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海福鸣拉进殿内,“等等海总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想触及皇帝的怒火,白白送了性命。
海福鸣猛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咱家给急忘了,底下有一太监是敌国奸细,当众下药被皇上知道了,正在命暗卫查呢。”
“那怎地要把奴才都杀了。”
海福鸣压低声音附在苏净元耳边,“帝王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此事传到前朝,又要被大臣说道好久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苏净元猛地想起书中数次的谋反,由头都是说皇帝暴戾凶残,愧对天下百姓,不配为皇。
“可奴才又能做什么呢,您也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苏净元温声道,“奴才又有何本事让陛下放过那些人?”
海福鸣一噎,随后笑了笑道:“那您进去顺顺陛下的脾气也成啊,说不准就泄火了。”
苏净元进去时,那具无头尸体已经被太监扛了出去,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他轻声唤了句皇上,对方抬眸看向他的那刻,苏净元就像是见到了厉鬼索命一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放浅了许多。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听海总管的话了。
赵弃目光冷淡,看见他后退,眼睛微眯,“怕朕?”
苏净元这一刻心跳好似要跳出嗓子眼,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装镇定又放柔了声音,说道:“奴才怕皇上气坏了身子。”
赵弃冷嗤,没有说话。
苏净元却松了口气,心里不禁纳闷,按书中所说,赵弃暴戾大多是因为头疾的缘故,可如今他已以身入药又时常待在皇帝身边,怎么感觉……还是同以往一般喜怒无常?
除非……
“想什么?”赵弃冷不丁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净元垂下眸,“奴才没想什么。”
赵弃让他到御案前,案上是暗卫查到的奸细名单,苏净元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么快就查到了吗?”
皇帝轻嗤,“这是之前查到的,一直没动罢了。”
苏净元点点头,“那将他们杀了不就成了,怎么还要……”
“滥杀无辜?”赵弃抢了他的接下来的话,他顿时默不作声,低下头不敢回话。
赵弃:“如今天下尚未一统,朕不将潜在的问题解决难不成还要等他们解决朕不成?”
苏净元:“……”话虽如此,可未免也太过凶残了些。
赵弃没理他,扬声传海福鸣进殿,冷声道:“传朕旨意,将这批太监一律斩杀,负责这批太监进宫的管事也一并解决。”
苏净元呼吸微滞,慢慢睁大了双眸。
海福鸣不敢抗命,“奴才领旨。”
苏净元无知觉地颤了颤,一股恶寒从脚底冒到头顶,他忽地看向案前的帝王,有些后怕地垂下了眸。
赵弃自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害怕,他勾起一丝笑,没有就此迁怒怪罪对方,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元子啊,朕问你进宫几年了?”
苏净元不知怎地有些慌乱,想了想,不确定地回道:“四年了吧。”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赵弃很好奇,据暗卫查到的消息,苏净元入宫这几年一直被欺凌,直到半年前开始,经常替人出宫采购,这种任人欺凌、谁都能踩一脚的软包子,是怎么在皇宫活下来的?
苏净元蓦地瞳孔一缩,他没有活下来,他上一世就是死在了皇宫,死在了别人的拳脚之下。
他忍不住退后,前世被殴打至死的疼痛感似乎被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无论他重活到哪一世,都伴随着这等的痛楚。
算上前世,他在皇宫忍气吞声活受罪了七八年。
他身子在颤抖着,手心不知何时被他掐出了血印。
第20章 地牢
赵弃伸手抓住苏净元的手腕一把扯到他跟前,声音微沉,又带着一丝柔意,还很恶劣地将对方的伤疤掀开:“怎么?想起之前他们欺负你的日子了?”
苏净元抬眸,眼尾都被欺负得泛了红,身子还惧怕地微微颤着,赵弃忽地凑近他,放轻声音同他说道:“知不知道这批太监,其实你也在内。”
他倏地心悸。
“那些欺负你的,都死了。”赵弃语调有些愉悦地说着,抬手掐了掐眼前小太监的脸。
苏净元眼睫一颤,声音有些发抖,“那奴才呢?”
“你乖乖的,不要背叛朕。”赵弃轻抚着他的脸,就像是毒蛇的蛇信子,在他脸上嘶嘶地舔着,时刻备好毒液,就等着他露出害怕的举动,一口毙命。
苏净元努力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那双眸子紧紧黏住赵弃,脆弱又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奴才不会死,是不是?”
赵弃笑笑:“不会。”
转而又问他,“要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苏净元很想说不去,但他怕会惹皇帝不高兴,片刻,点了点头,“您陪奴才去吗?”
赵弃勾唇一笑,“朕陪你去。”
那批太监都被关在皇家的地牢中,养心殿有条通道是直通地牢的,赵弃带人走进了密道,通道砌着石砖,蜡烛被点亮,苏净元紧紧跟在赵弃身旁,生怕对方一个突发奇想将他活活困死在这密道之中。
地牢有暗卫把守着,那批太监均是跟苏净元有过接触的。
一个个鬼哭狼嚎,泪水鼻涕全黏在脸上,暗卫持着长鞭,扬手“啪!”地一声,划破长空。
“闭上你们的嘴!”
苏净元听着那道鞭声,身子克制不住地颤了颤,眼里有了几分退缩。
赵弃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很怕?”
苏净元刚要点头,便听到对方又说道,“比他们殴打欺凌你的时候还怕?”
他:“……”
苏净元默默地跟在了赵弃身后,看守的暗卫下跪行礼,“主子。”
赵弃淡淡地应了声,随即风轻云淡地说道:“把他们带出来。”
“是。”
苏净元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躲在赵弃身后,站在最前排的都是带头欺凌过他的人,如今一个比一个狼狈。
赵弃招了招手,暗卫立即示意将腰间挂着的剑递给他,“来,先杀哪个?”
苏净元何时经历过这些,他扯了扯皇帝的衣袖,摇了摇头,小声回道:“奴才不知。”
赵弃听后也不恼,随手挽了个剑花,刀光一闪,烛火轻曳,一声短暂的闷哼,随之而来的是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苏净元呼吸微滞,倏地瞳孔一缩。
暗卫搬来一张椅子给苏净元坐下,还若无其事地给他泡了壶茶,苏净元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没有立刻喝下肚,也没有出声说谢谢,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暗卫沉默片刻,随后出声道,“没下毒。”
苏净元这才回过魂来,声若蚊蝇地说道:“谢谢。”
剩下的人赵弃没有杀,而是坐在主座上,轻敲桌面,目光落在了苏净元身上,而后说道:“被吓着了?”
苏净元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没看赵弃,低头盯着跟前的一盏热茶,下一刻他又听到赵弃说道,“喝口茶压压惊,还有二十几个人呢。”
说得跟今日吃什么一样。
苏净元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本以为对赵弃这番行事作风他只会感到害怕恐慌,但却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向往,向往这种权力,向往这般的冷血凶残。
那批太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根本不是因为那几个奸细受的罪,而是因为曾经欺凌过的苏净元,皇帝身边正得宠的大红人。
“元公公饶命啊!”一太监扑通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着,“奴才以前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饶了奴才!”
苏净元看向了赵弃,只见赵弃面无表情地让暗卫堵住那名太监的嘴,苏净元背对着他们坐着下,完全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咔嚓”一声,那名太监彻底断了气。
苏净元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对上面前帝王的目光,慌乱地想掩盖住自己的害怕:“烫、烫着手了。”
赵弃微眯着眼,“是吗。”
苏净元吓得想哭,连连点头:“嗯嗯。”
殊不知自己的声音早已染上几分哭腔,赵弃没出声,随后将自己的茶杯递到苏净元面前,“喝吧。”
赵弃最后还是没舍得让苏净元手上这么早就沾了血,杀了几个过了把瘾便带着小奴才走了,剩余的则是交给暗卫处理,苏净元至今惊魂未定。
赵弃瞧了没好气道,“朕还没让你亲自动手,就被吓成这般模样,怂死了。”说着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把对方的脸。
苏净元低着头一言不发。
回到乾清宫他还是这般,赵弃有些烦躁地让海福鸣传太医,总不能因为在对方面前杀了几个仇人就被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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