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净元转身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眼前身着玄色龙袍的视线,他骤然失神,眼前的帝王很年轻,身高至少八尺,剑眉星目,玄色衬得对方就像是堕魔的谪仙,邪性而让人不敢接近。
他这两世都没见过帝王的相貌,那本小说里根本没有描写过帝王的真实样貌,他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狰狞,留着胡须的样子。
“看够了?”帝王冷冰冰地问道。
苏净元觉得自己就像是得罪了阎王,非要他今日就死。
他倏地低头垂眸,直直跪下磕头,不出意外的话膝盖已经是青紫一片,他忍着痛说道:“皇上恕罪。”
“来人,把他眼珠子给朕挖了。”赵弃轻飘飘一句,吓得苏净元浑身发颤,求饶的话都到嘴边了,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胆子这么小?”
苏净元:“……”
再这样他不保证会不会被吓失禁。
“抬起头来。”赵弃又道。
苏净元依言抬头,却仍垂着眸不敢直视帝王。
赵弃冷声,似是带着一丝不耐道:“抬眸。”
苏净元的眼睛很好看,乍一看像是杏仁眼,但眼尾翘起,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态,楚楚可怜、无辜得很。
“倒长得像个人样。”赵弃点评完便朝他勾了勾手,自己转身坐回龙椅上,“过来研墨。”
苏净元俯身弯腰道:“是。”
海总管见状,识趣地退下重新找来几位小太监进殿打扫,“动作都给咱家轻点。”
苏净元安安静静地研着墨,他不敢肯定皇帝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药味才没有把他一同杀了,殿内的血腥味很快就淡去,小张子的尸体大概率会被直接丢去乱葬岗,就跟他前世的尸体一样,被野狗分食。
他并没有仇人被大卸八块的快感,只有对自己的小命担忧着,他们不过是奴才,奴才的生死本来就掌握不了在自己手心,若是得皇帝庇佑呢?又或者自己握着权,否则,比自己位高的,一句话就能定他的生死。
苏净元想着,研墨的动作渐渐慢下,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起初是活下来,现在依旧是,可是他发现,活下来就必须要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最好还是要手握权力的。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你再出神,墨都要干了。”
苏净元心下一惊。
第4章 半月一粒
赵弃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提醒他一句,但看到对方吓得跟只兔子一样,又起了些挑逗之意,语调冷沉:“手不要了是么?”
苏净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慌乱,垂着眸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半晌,声若蚊蝇地说道:“……不是。”
他收起思绪专心研墨,赵弃不知何时搁下毛笔,海总管端着茶从殿外走进来,对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茶杯轻放。
苏净元眼观鼻,鼻观心,忽地被人扼住脖子压在了龙椅边上,磕的他头疼,脖子也疼。
“!”
赵弃掐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收紧,眼底一片凉薄:“说,你这药味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特地留人下来,起初只觉得有些微妙的异样,可现在他就知道了,这股药味能压抑住他的暴戾,他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安神宁,如此良药,对方到底有何居心。
苏净元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挣脱开赵弃的手,对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劲,就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脖颈,正当他越发感觉窒息时,赵弃松了些力道,他愣了愣随后剧烈咳嗽起来,急切地呼吸着浅薄的空气。
“咳咳!”
赵弃直直地盯着苏净元,目光阴冷,“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朕来?”
苏净元咳了好几声,气弱艰难地说道:“奴……奴才,只是想活下来。”
赵弃冷笑,“所以就敢利用朕?”
他眼睛微眯,心里已经想到了各种缘由,但怎么就逃不开对方想要拿着这药来谋取自己的利益,敢算到他头上,简直活腻了。
这般想着,手上的力道一狠,苏净元短暂地发出声音,“呃——”
苏净元垂下的手又抓上了赵弃,他蹙着眉,眼前一片发黑,赵弃却在这时松开手。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般地喘着气,双腿无力瘫软在地。
赵弃在衣袖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素帕,慢慢悠悠地擦拭着刚才用来掐苏净元脖子的手,透着几分惨白,他难得心和气平地给人一而再而三的机会:“嗯?”
苏净元下意识抓住了赵弃的衣角,他嗓子被掐的疼,说话没敢大声,干哑道:“因为……您是皇上,奴才只能依靠您,才能活下来……”
赵弃眼底晦暗不明,没有给苏净元任何表示,海总管适时弯腰,出声说道:“陛下,杨太医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赵弃没立刻说准不准人进来,而是看向到现在还胆大到拽着他衣角喘气的小太监,眼眸划过一丝兴味,语调冷沉:“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他清楚地看到原本还在喘着气的人顿时怔住,眼尾处有些泛红,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无辜可怜得很,若是旁人,或许会起一点怜惜之情,可他只会想让人哭出来。
最好哭着跟别的奴才别无二致,哭的狼狈不堪,求着他不杀,求他饶命。
杨太医请完安才上前查看苏净元身上的药味,药味会染上衣物,他剪了一小块布料,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后拿起随身携带的纸墨笔,铺开纸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个药名,嘴里还念道:“甘草、升麻、合欢皮、山栀……”
他眉头一皱,又仔细闻了片刻,心中纳闷道,奇怪,这其中有几味药是相冲的,还有几味药根本闻不出来,就像是有其他气味掩盖住或者是相融变成了另一种药味。
赵弃没怎么在意太医那边,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落在没什么反应的苏净元身上,“啧,吓傻了?”
苏净元呆呆地闻声抬眸看向他,眼里毫无杀伤力,就像是刚入凡尘的小兔子,就想着披狐狸皮装老谋深算的狐狸。
“哑巴了?”赵弃语气一沉。
苏净元说实在的还没有从被掐脖子的恐惧中缓过来,他下意识扯了扯手里拽着的衣角,小声应了个字:“嗯。”
赵弃忽地一乐,心情不错地敲了敲桌子,看向了正苦思冥想的老太医,大发慈悲道:“闻不出来就算了,他常年喝药,也正常。”
杨太医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说道:“臣惶恐,还请陛下赐罪。”
“想死就继续待着。”赵弃凉凉一句话,霎时把年迈的太医吓得步履如飞,跪安后就退下,本来还想着带走那块布料回去好好研究琢磨一番,但被赵弃拿走了,太医也不敢问。
苏净元眨了眨眼,太医……没闻出来?
“把你的脏手给朕撒开。”赵弃视线落在了苏净元洁净的手上,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苏净元倏地把手松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就跪下,嘴里念道皇上恕罪,带着一丝惊慌,但不多,赵弃皱了皱眉头。
他张开手露出手心的一小块布料,“还要不要?”
苏净元摸不准此时赵弃的想法,犹豫了会,伸手把布料攥在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心,莫名痒得过分,他急忙抽回手,用力掐了几下指腹。
赵弃:“想活下来?”
苏净元点了点头,随后便听到赵弃喊了声“十七”,像是一个人的代号,又有点熟悉,他抬眸看了过去,对方正要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皇帝,单膝下跪行礼道:“陛下。”
他霎时想起来这份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小说里曾写过,赵弃登基后秘密建立了一支为他所用的暗卫,其中的十七是制毒高手。
他眼睫一颤,瞬间看向了赵弃,颇有股被辜负抛弃的意味,赵弃轻笑,抬了抬下巴,“这毒药是朕专门为暗卫所制,解药每半月一粒,想依靠朕活下来就给朕吃了它。”
苏净元提着的心落了一半,有种九死一生的感觉。
“奴才吃了,皇上真能保奴才平安?”
赵弃眼一眯:“质疑朕?”
苏净元起身拿走小瓷瓶,倒出药粒咽了下去,看向赵弃喏喏回道:“奴才不敢。”
赵弃示意暗卫退下,那名叫十七的暗卫瞬间眨眼不见,随即朝苏净元勾了勾手,声音还是冷冰冰的:“过来继续研墨。”
苏净元伸手摸了摸发疼的脖子,心里暗骂一句暴君,嘴里却毕恭毕敬地低声道:“是。”
第5章 没出息
苏净元身上的药味带着淡淡的草药味,细闻之下还有一丝果木的甜味。
赵弃眼眸微动,瞬间觉得桌上的安神香越发刺鼻难闻,他立刻叫人撤走,并吩咐以后不准再用,随后海总管弯腰上前把一瓶药膏递给皇帝,声音尖细却听着又圆润,“陛下,您要的凝玉膏。”
苏净元闻言抬眸看了眼,恰好撞上了赵弃的目光,他倏地垂眸,心想着今日还是不要乱看的好,总是能跟皇帝对上眼,感觉多看一眼就折寿十年,他惜命得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