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弃:“……”
当朕洪水猛兽呢?
他把手中的凝玉膏扔到苏净元怀里,对方愣了愣急忙接住,那双懵懂又带着媚劲儿的眼看向他,有些意外还有些呆呆的,他瞧着,手指点了点脖子,主动说道:“擦这的,一日两次。”
苏净元呆愣愣地回了个“哦”字,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不敬,连忙补上一句,“奴才多谢皇上赐药。”
赵弃低低“嗯”了声,便没在理过他,执笔批阅奏折。
苏净垂着眸,余光中对方的手修长白净,青筋隐约蛰伏在手背上,写了一手好字,他时不时研墨,思绪逐渐有些飘远,他想起在书中看到的,有关赵弃名字的由来。
赵弃生母是个不得宠的昭仪,快临产时不小心惹怒了皇帝,皇帝膝下皇子十多位,得知昭仪诞下皇子并未有多高兴,还打扰到他与贵妃下棋的心情,心生厌烦,便取名为弃。
“胆还挺大?在朕面前都能发呆。”赵弃搁下毛笔,把手里批阅好的奏折放好,瞥向正研墨出神的苏净元,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
苏净元回过神,心里也格外认同赵弃这番话,果断跪下说着陛下恕罪之类的话,赵弃听着都烦,摆了摆手就让他起来,“会按头么?”
他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哪里会按什么头,连穴位都不知道,他正要开口补救,赵弃就皱了皱眉,“过来。”
苏净元:“……是。”
他靠近了一点对方,低头看着尊贵无比的“龙头”,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赵弃等了等,结果就等到身旁的小太监弱弱地问了一句,“奴才要是按的不好,您会生气吗?”
其实苏净元是想问会不会杀了他,但为了避免给自己挖坑,还是不说了。
赵弃批了一下午的奏折,还是靠苏净元身上的药味熬过来的,否则平日这会儿早就抽个人当活靶子练剑了,眼下听到对方这么一问,他勾唇冷笑,“朕会把你手砍了。”
苏净元:“!”
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软无力了。
赵弃阖眸小憩,“赶紧的,不然朕现在就把你手砍了。”
苏净元的两只爪子瞬间摁到暴君那颗脑袋上,心里愤愤,骂了好几句暴君,下手却不敢用力太重,生怕把人摁疼,他的手也就不用要了。
他手指轻柔地在太阳穴附近打转,努力回想自己见过别人按头都是按什么位置上,但除了太阳穴他还真就想不出来可以按的穴位,于是他只好随便的在那颗脑袋上乱按,见赵弃没出声说什么,他悄悄放下心。
一柱香后,赵弃骤然开口,语气生硬冰冷,“你没用膳?力气这么小。”
苏净元默默地加重力道,正当赵弃以为他会说什么恕罪的话,下一刻便听到对方说道:“吃了,没吃饱。”
赵弃:“……”
他一瞬觉得头更疼了起来。
“海福鸣。”赵弃叫来守在殿外的海总管,对方很快进殿行礼,他又道,“备一些茶水糕点。”
海福鸣:“是。”
苏净元心念一动,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按头的力道又重了不少,“皇上,奴才有份吗?”
“你好好按便是你的。”赵弃道。
苏净元眼睛微亮,说实在的,两世进宫以来,他都没有一次是吃饱肚子的,有吃的已经很不错了,他刚想开口谢恩,就听到赵弃不急不慢地补上后一句,言语恶劣至极:“朕要是不满意,就把你拿来做肉饼。”
“……”
是他想的那个?
赵弃还好心地给他解释,“人/肉饼。”
苏净元呼吸一滞:“……”
抬着的手不由得发软,没等他缓过来,赵弃轻飘飘地说道,“吓你的,这么不经吓?”
苏净元:“……”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引用一下书里说过的一句话了——狗皇帝!!!
他憋着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用力给赵弃按头,好在接下来赵弃没再说什么话吓他,海总管很快便端着茶水糕点进殿,轻声请示皇帝要放哪,赵弃阖着眸随口说道:“放桌上给他吃。”
海福鸣:“?”
给谁吃???
下一刻,他就和皇上身边的那名小太监对上目光,海总管陷入了沉思,他不在的这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
苏净元没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立刻松开手不管赵弃就去吃糕点,把之前吓他那回事大度地忘却,好声好气地低声询问:“陛下,奴才可以去吃了吗?”
赵弃睁开眼,神情淡淡:“去吧。”
苏净元没敢在御前失仪,即使他很想一口一个糕点,也得慢慢吃,就怕赵弃看着不顺眼就不给他吃了。
吃着吃着便觉得眼眶泛酸。
替自己觉得委屈,本来当小少爷当得好好的,自己一个府邸,没人管,虽然生病要忌口,但基本上是想吃什么有什么,结果进宫当了奴才,一天都没有一餐是填饱肚子的,还要被人欺凌,最后还死了还要被野狗饱食一顿。
自己都没吃饱过。
重生后每天胆战心惊,忍着不跟别人起冲突,学着书里的算尽心机,刚见着人就被识破了,还吃了受人辖制的毒药。
为的不就是能活着填饱肚子吗?
他没什么出息,就是不想死。
“哎哟,怎么哭了?”海福鸣凑近仔细一瞧,道。
坐在龙椅上的赵弃闻言抬眸看向苏净元,声音沉沉,“哭了?”
说着还起身亲自走过去瞧上一番,苏净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掉了泪珠子,他下意识抹了抹眼角,冰凉一片。
他怔了怔,眨巴下眼睛便看向赵弃,以为自己擦了眼泪就瞧不出,小声说道:“没哭。”
第6章 “好人”
“眼睛都哭红了,还说没哭?”赵弃瞧着对方泛红的眼尾,目光稍移,落在苏净元的脖子上,纤弱白皙,像是一块易碎的白玉,而上面却被人留下了几道可怖的掐痕。
他默了默,看着确实能把人疼哭:“海福鸣,给他上药。”
苏净元微愣,海福鸣轻声了句是,随后从腰带里再掏出一小瓶凝玉膏,“抬一下头。”
他懵懵地依言照做,只觉得对方往他脖子上擦的药膏冰冰凉凉的,他忍不住躲了下,就被赵弃抬手摁住肩膀定在原地。
“……”
待抹完脖子上的掐痕,赵弃便道,“不哭了?”
苏净元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给他擦凝玉膏,敢情是以为他被疼哭的,他抿了抿嘴,讷讷道:“奴才是因为吃的才哭。”
海福鸣:“……”
赵弃:“?”
赵弃瞬间变脸,抬手就捏住他本就不多肉的脸,用了四五分的力道扯的,嗤道:“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朕亏待了你。”
苏净元低下头默不作声:“……”
赵弃眼不见心不烦,转头问海福鸣现在什么时辰,海福鸣瞧了瞧殿外的天色,“皇上,这才酉时呢。”
外面的天已经悄然暗下,赵弃看了眼便说道,“那就传膳吧。”
海福鸣不敢稍作迟疑,只是神情复杂地看向吃糕点吃的正香的苏净元,片刻便退下去吩咐御膳房:“是。”
赵弃戳了戳苏净元鼓起来的侧脸,左右不过是寻常糕点,怎么还会有人因为这些哭了,能挨住打骂,却挨不住一顿吃的?
“很好吃?”
苏净元其实吃过更好吃的,以前在府中,总会吩咐小厮去春宴楼排很长很长的队买他们家的雪糯糕,外皮冰凉软糯,馅还甜,着实是好吃,当然也有他常年喝药的原因,对甜的东西向来觉得更好吃一些。
他点了点头,看着就安分乖巧,讨人喜,“嗯。”
赵弃随意坐在苏净元身旁,倒了杯茶水放到苏净元跟前,对方愣了下,随即被吓得差点噎到,“咳咳!”
苏净元是真的被吓到了,简直跟掐他脖子一样恐怖,他缓了又缓,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都不敢多看那只茶杯一眼。
赵弃在这时淡淡道,“不喝?”
苏净元:“……”
他勉强将噎得发慌的糕点咽下,“奴、奴才不敢。”
赵弃继而淡漠:“那就是敢死了?”
苏净元:“?”
他迅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奴才更不敢死。”
赵弃乐了,刚要再吓几下,这会儿海福鸣入殿,无意打断了他,“皇上,御膳房的人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他眼底的笑意变淡,但还算平和,道:“传膳吧。”
苏净元下意识起身还不忘把他那碟糕点端走,以免占了位置,太监端着菜盒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在桌面上摆了十八道菜,赵弃向来胃口不佳,吃菜也只是吃那么一两口,试菜的小太监先用银针试毒,又加一小筷放入嘴里。
皇帝的膳食向来讲究精致,色香味俱全,苏净元眼馋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不香了,他想要吃大鱼大肉,想吃米饭。不多时,他就瞧见赵弃如同吃腻了一般,摆摆手让人撤下,紧接着又一群太监端着菜盒进来,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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