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苏净元小声应下。
带头的太监冷哼一声,“我们走。”
其中一个太监用力撞了下苏净元才出门,他身形一晃,差点没被撞倒,门外传来窃笑声。
苏净元忍了下来,把其余人的床铺叠好去值勤时,果不其然被管事责骂一番,罚他到重华宫扫地扫到中午,不得用早膳,早训散了之后人群传来一道笑声,“哎哟,某人要饿肚子咯。”
“哈哈哈。”
“听说重华宫还闹鬼呢,也不知道大白天会不会撞到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苏净元没有理会,闷头干完手中的活便去了重华宫,他没去过这个宫殿,但也听说了不少有关的传闻,而且,他在那本小说里看到了好几处记载重华宫,说是赵弃生母死去的地方,赵弃登上皇位后并没有为其生母追封,还剥去了生前昭仪的位分。
只是一介女子,不是谁的生母,也不是谁的妃子。
重华宫并没有被封起来,但听闻皇帝曾把想住在重华宫的妃子给处死了,一剑封喉,在场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就倒在地上,血染长剑。
据说,那还是当时最得宠的一位妃子。
久而久之,这里便荒芜起来。
小说里曾写道,赵弃后宫佳丽三千,就连男子都有,可苏净元看到最后,后宫竟无一人生有皇子公主,而且书里并未着墨太多赵弃的后宫,提到的都已经成为赵弃的剑下亡魂了。
苏净元:“……”
他敛起思绪,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重华宫的拐角处,走近一看,宫门口已经杂草丛生,红墙的颜色都淡去了不少,到处透出一股荒凉感。
杂草上结了霜,地面有些滑,殿门有些松动,角落还爬满了蜘蛛网,苏净元没敢进殿内打扫,就在殿外把枯枝落叶扫干净,直至中午,他才停下手里的活,肚子隐隐疼痛,他直起腰板,眼前倏地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清楚知道是为什么,以前经常这样,他都要习惯了,可身子弱,每次都会头晕胃疼。
苏净元靠在柱子上缓了好一会,才去膳食馆,好在来的算早,成功拿到了两个菜包和半碗粥,还配上了小菜。
“听说了吗,下午管事就要带余公公过来选人了。”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
“管事说了,膳食馆今日午膳管够,说是让我们吃饱点……”
小太监弱弱地接了句:“这是让我们吃饱好上路呢。”
几位小太监闻言沉默。
苏净元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有点噎喉咙,他连忙喝了几口粥水,才默默算起来自己还有多少银子可以走一下后门,随后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有人跟他一样这么想要去养心殿当差吧?
毕竟十有八九是去送死的。
谁不想活下来呢,他也是想活下来,所以才走了这么一着险棋。
用完膳,管事便让他们到殿外候着等余总管。
下午飘起了雪,皇宫的雪天总是阴沉沉的,余公公到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一批心如死灰的小太监了,其余人看着心尖一颤,赶忙低下头,生怕自己会被选到。
能入养心殿当差的,自然样貌得要过关,不然皇帝一见了就窝心,触了龙颜,命也跟着没了,还很有可能会被怪罪下来。
单是样貌这一关,就被筛去了不少人。
最后留下来的就七八个,苏净元好歹是王公贵族子弟出身,样貌自然差不到哪去,他就怕对方会顾忌罪臣之子的身份。
余公公定定地站在苏净元面前,眼神中透着打量的意味,“你叫什么?”
“奴才叫小元子。”苏净元弯腰行礼道。
余公公笑了笑,嗓音尖细,言语中有几分满意之情,“倒是个识趣儿的,那行,就你了。”
被选上的不止有苏净元,还有经常带头欺负他的一名太监,叫小张子。
苏净元垂下眸,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一同被选上,这是他没想到的,毕竟相貌比其他那几位算不上好看,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对方托了关系。
只是怎么有人会赶着去送死。
他眼眸微沉,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余公公让他们回去收拾包袱,给了一炷香时间,苏净元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养心殿有新的床褥和新的衣裳,宫里的奴才有很明显的等级划分,他们从扫地太监升到御前太监,自然与之前的不同。
入了养心殿,并不是立刻就能到皇帝跟前服侍,还得经过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就是海公公的教导,觉得合格了才会准许他们伺候皇帝。
苏净元这行人刚踏进养心殿,就听到殿内“啪”地一声,周围的奴才宫女都瞬间跪下,余总管也带他们跪下,额头磕在手背上,苏净元睁着双眼盯着地面,听着接下来的动静。
忽地,一声撕心裂肺的求饶声,让在场的人听之心慌发颤:“皇上饶——”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苏净元恍然间,好像听到了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第3章 帝王
养心殿寂静无声。
不多时,海总管从殿内开门出来,神情淡定,看了圈他们跪着的人,随便挑了几个奴才进去把尸体扛走,“你们两个,跟咱家过来。”
苏净元忽地有种预感对方是在点自己,猛地一抬头,就对上了海总管的视线,“就你俩,赶紧进去扫干净。”
“是。”
苏净元顿时悬着一颗心脏,被点的另一个好巧不巧就是小张子,余公公想要说什么但听到海总管催促后就没敢出声,而小张子已经被吓得一脸苍白。
二人垂头随着对方进殿。
“奴才给皇上跪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净元跪了下来,许是刚见了血,头顶那位万岁爷心情好了许多,没让他们跪久,应了声便当是准他们起身。
他听着那声低沉又略显年轻的声音,应当是一位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明君,可在他记忆中,听到的大多数是别人私底下称为暴君、疯子,就连那本小说里都写到皇帝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苏净元借着起身时用余光看了眼在龙椅上坐着的人,一身玄色,只可惜他没这胆敢看太久,就匆匆一瞥,之后便低着头将打碎的花瓶给收拾好,再把沾了血的地毯子给卷起抬走,刚要抬步过门槛,那道低沉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
“站住。”
殿外站着的侍卫瞬间出刀拦下!
苏净元心脏骤停,瞳孔一缩,瞬间止住脚步转身重新跪下,而小张子被吓得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跪下,“扑通”一声跪在石砖,猛地砸在了苏净元心上。
那身玄色起身而下,最后停在了二人跟前,苏净元抬眸看到了墨色的靴子,心咯噔一下,止不住地害怕,生怕帝王喜怒无常,自己死在对方手下。
忽地一股尿骚味隐隐传来,苏净元顿时心凉了一半,皇帝会因为不是他而放过一条微不足道的命吗,显然是不会的,御前失礼都是小的,这简直就是不把皇帝放眼里。
小张子被吓得失禁了。
苏净元不知出何作想,搁在帝王眼皮子底下,竟朝着一旁的空位挪了挪,紧接着玄色龙袍的人低声一笑,朝一旁的海公公勾了勾手,对方立刻了明,双手捧着长剑递给皇帝。
他只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剑光一闪,随即闷闷“咚”地一声,伴随着球体滚动的声音。
苏净元背后蓦地生起一股恶寒。
他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双眼无意识地瞪大,他好像意识到了那个球体是什么——朝小张子的方向瞥了瞥,猛地对上了对方死不瞑目、透露着惊恐的双眼。
苏净元:“!!!”
脖子处渗着血,很快就有了一个小血泊。
他忍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只听到帝王轻啧了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过后才将目光移到跟前一直跪着的奴才身上:“你身上的药味,怎么来的?”
苏净元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只能按照原本备好的台词来说,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奴才自幼体弱多病,这是常年喝药留下的。”
“是吗。”对方轻飘飘地一句,显然是不信的。
苏净元低着头想应一声是都不敢出声,好在那位皇帝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问淡淡他,“养心殿的?”
苏净元:“……是。”
话音一落,殿内忽地安静下来,弥漫着血腥味。
“你退下吧。”许是帝王心情又好了点,没计较太多,摆了摆手便让他走人,他连忙起身,低着头不敢触到龙颜,转身却听到了一丝声响,是帝王拿剑带动的风声。
苏净元倏地腿一软,差点被门槛绊住脚。
身后传来皇帝低低的笑声,带着愉悦,他下意识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如同炼狱的地方,下一秒就顿住脚步,帝王出声叫住了他:“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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