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獒的存在一直被陆家淡化,甚至圈子里的年轻人都很少知道了。
也就他们几个从小和陆司野一起长大的,知道他有个弟弟,却也没见过面。
萧兰槯竟然认识??
傅琛又装作不经意看向萧兰槯,萧兰槯却也看过来,傅琛心脏陡然一抢拍,脸有点发热,赶紧扭头,萧兰槯轻描淡写,“听陆司野提过一次。”
陆司野就想起来了,先前去陆家探病,他是提过陆獒进精神病院了。
他没在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
那时他压根不在意萧兰槯生病,借探病去见躲他的萧岸风而已。
突然想到萧岸风,陆司野就走神了。
上次他被萧兰槯气够呛,冲动和萧岸风滚了床单。
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质量性|爱,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做|爱都带劲。
荒唐一夜醒来,萧岸风还在旁边酣睡,身上留满了他的印迹,他习惯来个晨炮,那天却意兴阑珊,软得厉害。
陆司野下床去洗澡了,适宜的温水淋到眼皮上,他眼前冷不丁闪过那天盘岭山脚,萧兰槯睥睨他的眼神。
冷淡,不屑,高高在上。
然后陆司野发现,他硬了。
陆司野回神,萧兰槯站在他两步之遥的地方,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气味。
男人女人的香水香氛味,红酒味,他鼻尖却只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水混合着药草味的清香。
远远不够。
他迈脚就要靠近萧兰槯,突然管家过来了,管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司野脸色大变,转身走了。
自管家过来,萧兰槯便不动神色观察着他唇形。
刚管家和陆司野说:“小少爷不见了!”
这么紧张,看来陆家接回小儿子并不是让他露面的意思,萧兰槯没在意傅琛还在说着笑话,干脆离开了。
二楼房间,韩欣宜脸色铁青,手上依旧挑着项链搭配今晚的礼服,嘴上也吩咐着。
“十分钟内找不到他,让他跑到不该出现的地方,你们今晚可以全部结工资走人了。”
安保公司的安全主管冷汗直流,腰都快躬进地毯了,“您放心,已经安排一百名保镖在找了,保证在期限内找到!”
韩欣宜取了一串天然海水珍珠项链,她一身墨绿长裙,配上这串饱满圆润的珍珠相得益彰,她交给佣人给她佩戴,微笑着说:“小朋友不懂事,不知道乱跑会受伤,你们找到他,可千万要注意,伤那么严重可别再继续磕碰着了,周主管明白了?”
言下之意,制造点伤出来。
周主管汗流浃背了,笑得勉强,“明白,夜深了,小少爷跑进林子里,跌跌撞撞是会受点伤。”
韩欣宜这才让周主管下楼,珍珠项链戴好了,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贵妇人,唇边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狠狠吐出两个字,“陆、獒!”
前天,她接到一通电话。
“接我回去。”
她还以为听错了,问:“你是谁?”
“陆獒。”
太过荒谬,韩欣宜笑了,“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人懂趋利避害,待在合适自己的地方。明白吗?”
“给你半小时。”电流的缘故,男人的声音阴寒得像来自地狱,“我回去,或是你进来享受那些镇定剂。”
陆獒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韩欣宜的车进了森山精神病院。
韩欣宜冷笑,原来是想在今天搞事,到底是个才成年,自作聪明的小屁孩,以为她会没防备?
她早在主别墅方圆五十米内安排了保镖,陆獒绝进不了主别墅。
同一时间,陆獒弯身,从横七竖八昏迷的保镖里,随便挑了一部对讲机。
天黑沉得似要压下来了,身后是灯火辉煌的主别墅,照得草坪一片暖光。
陆獒勉强能动的左手拎着的银色高尔夫球杆,也在暖光里折射出通身的金光。
他畅通无阻,原路返回了森林里的别墅。
独栋小两层,大门已经被踹坏了一扇,陆獒走进去,环顾四周,将高尔夫球杆靠在一处显眼又顺手的地方。
安排好了,他按下对讲机,和对面说:“告诉陆司野,我在别墅等他。”
宴会厅里,陆司野看萧兰槯的眼神——
陆獒十根手骨在寂静无声,漆黑无光的客厅内,咔咔连声作响。
陆司野谁也没带,不让任何人跟去。
他开着园丁的清洁车一路飙进林子里,车还未停稳,跳车快步冲进别墅。
今天他他妈不打死陆獒就少做一天爱!
陆司野气疯了。
什么货色也敢妄想跑到公共场合,想抢走他的地位?陆家的财产,还是——就想他丢脸?
他是非婚生子这个秘密,一直是扎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陆獒一个弱智,凭什么才是陆家正统少爷?陆家老爷子断气最后一刻,要他爸发誓,永不让他跟他妈进陆家族谱,否则他爸无法继承陆家。
他爸不得不发誓。
凭什么?他爸爱的是他妈,从来不是那个早死的女人!他也是他第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才是陆家真正的主人!
陆司野进屋看到屋内站着的黑影,当即暴怒挥拳头过去了。
“弱智,我操你妈!”
刚过去,陆司野膝盖剧痛,拳头没挥就软下来,嚎叫着倒地捂着膝盖蜷缩起来。
陆獒这一脚力道合适,陆司野剧痛,但不至于骨裂,一会儿还能站得起来。
下一秒,陆司野头皮被向后抓起,他被迫扬起脸,疼得生理性泪水直接飙了出来。
昏暗不明的光线里,陆司野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出现在他眼顶,他看不清陆獒的脸,只看到那双狭长,充斥着危险的黑眸盯着他。
头骨几欲碎裂,陆司野从牙缝挤着字,“操你大爷——”
陆獒单手往下一按,陆司野脸重重砸到地板上,陆司野鼻梁一热,两股热流就从他鼻管里冲了出来。
陆司野第一次被打,他头嗡嗡作响,听声音也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或许根本没声音。
全是他幻听。
陆獒根本没出声,落他身上的脚踢也避开了所有骨节部位,皮肉沉闷着被踹,陆司野眼睛都烧红了。
就在这时,一切骤然停了。
陆司野抓住机会爬上前站起身,疯狂的报复念头充斥着他神经,目光所及,一杆银光闪过,是高尔夫球杆。
陆司野想也不想,抓过高尔夫球杆回身就往陆獒脑袋挥下去。
“去死!”
陆獒没避,他望着不远处破开的大门,血液在皮肉之下疯狂翻涌,燥动着。
高尔夫球杆落在头顶,滚烫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白纱布,也糊了陆獒的双眼。
他应声倒地,右手还挂着石膏,只左手勉强抱头护着头部,蜷缩成无助的自我保护姿势,染血的视野里,始终望着惯着风的破口处。
来了。
他闻到了。
独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好香。
好温暖。
陆獒激动到每一颗细胞都在战栗,纱布遮盖的地方,他嘴里不断钻进浓郁的铁锈味,他却笑了。
闭上眼,安心等待再一次的温暖降临。
高尔夫球杆密集砸在陆獒身上,打在皮肉的声音,打在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陆司野失去理智,他被陆獒彻底激怒了,他不能容忍他刚被陆獒踩在脚下,那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肮脏骂声在黑暗里激昂回荡。
“我操你妈!你个弱智,敢碰我!我打死你!去死傻逼!”
门外,萧兰槯观察着地上蜷缩的身躯。
高大,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缩成一团。
假如是陆獒,陆司野早呼吸不到下一秒的空气,已经五马分尸进山里喂野兽了。
他不是陆獒。
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不是陆獒。
下了最后判断,萧兰槯进去了,他悄无声息,在陆司野又一杆要砸到那颗鲜血淋漓的头上时,萧兰槯右手一扬。
杯中滴酒未动的红酒,悉数泼到了陆司野脸上。
没半滴泼歪。
紫罗兰和黑樱桃的香气钻进了陆司野五官,冰冷让他鼻管内破裂的血管冒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狂暴着抬头,酒顺着他眼睫毛往下滴,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他对着骂,“你以为你他妈在泼谁?”
萧兰槯收着杯子,淡淡说:“陆司野。”
熟悉的声音让陆司野一激灵,他稍微恢复成了正常人,从被陆獒的激怒中恢复了少许神志,终于感受到了手机一直在口袋震动。
应该是叫他回宴会露脸了。
他抬手擦掉睫毛眼皮上的酒水,渐渐看清了。
萧兰槯……
他语气还是不善,“你说什么?”
萧兰槯平静,“回答你,我泼的人叫陆司野。”
陆司野嘴微张,有酒滑进他嘴里,丝绸一样划过他舌尖,有股清爽的玫瑰花瓣味,又很快成了湿漉漉的,暴雨后泥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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